时间已经来到五月中旬。
燕国之地虽地处北境，但随着入春，温度转暖，大地之上已经是一副生机盎然之景……只是这份景色，如今却被战火所摧毁。
李牧驻马于高坡之上，身后是赵国边军的黑色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如一片沉默的铁云，压向北方。
他身上并没有华丽的甲胄，有的只是一件半旧的皮甲，外罩黑色披风，发间斑白，不过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注视着前方那座烟火冲天的城池。
方城。
燕国南境第一要塞，扼守易水要道，城高墙厚，常年驻军三万，自燕昭王时期修筑至今，历经数十年加固，号称“燕南锁钥”，若是强攻，即便以赵国边军的战力，也需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将其攻破。
然而此刻，方城的南门，正在缓缓打开。
“将军。”身侧的副将策马上前，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城内传来信号，农家的人得手了！”
农家……
李牧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他确实没想到，赵言不但说动了齐国残军北上伐燕，还说服魏国与楚国作壁上观，甚至暗地里还与农家达成了合作！
此番伐燕之战能打得如此顺利，农家功不可没。
同时。
他也对农家产生了些许惊疑，区区一个诸子百家，竟然拥有撼动一个国家的力量，若是农家针对赵国，赵国能否挡得住？！
李牧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不见波澜，淡淡的说道：“传令下去，入城！”
他丝毫不担心其中有陷阱，因为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任何陷阱都失去了意义，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极为可笑，以城内那不到三万的兵马，如何挡得住十数万大军。
这一战，只需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燕国挡不住！
“诺！”
号角声起，赵国边军与齐国残部冲向那道敞开的城门。
城墙上，仍有燕军在负隅顽抗，零星的箭矢落下，却已无法阻挡大势。
李牧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
赵言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
他此刻正倚靠在齐王宫偏殿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那是李牧亲笔所书，字迹遒劲有力，寥寥数语，却将方城之战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
“农家内应开启城门，燕将徐平中毒暴毙，城中大乱，齐军田冲率先突入……”
不愧是昌平君培养出来的一把刀，果然好用……赵言嘴角微微勾起，对于农家表现极为满意，同时他也挺好奇的，如今的燕国太子燕丹，是否还能让墨家帮自己一把。
就燕军在即墨干的那些事情，墨家就算想帮燕国，都没有理由。
按照墨家的理念，兼爱非攻……可兼爱非攻又不能阻止别人复仇，墨家巨子六指黑侠还不至于迂腐到那种程度。
“笑什么呢？”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娇嗔与好奇。
赵言转头看向身侧的焰灵姬，对方此刻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身旁，一双如梦似幻的眸子正盯着他手中的军报，几缕发丝垂落，蹭在他手背上，痒痒的。
她来到临淄已经数日了。
“李牧攻下方城了。”赵言将军报递给她，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轻声解释道，“燕国南边最后一条防线没了，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
焰灵姬并未伸手接过，就着他的手看了几眼，随即撇了撇嘴：“无趣，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她将军报随手丢在一旁，整个人窝进赵言怀里，仰着脸看他，那双眸子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你整日就看这些？也不嫌累。”
“不看这些，怎么养得起你？”赵言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蛋儿，道，“这几日可还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焰灵姬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慵懒的猫，“这王宫比邯郸的将军府还大，就是太冷清了，除了大司命那张冷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带了雪女来吗？”
“说起雪女，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焰灵姬微微歪着脑袋，双眸倒映着赵言的面容，饶有兴趣地询问道，“我不信你对她不感兴趣？她如今对你可是在意得很呢！若非如此，也不会随我一同来齐国。”
我坐着看……赵言心中嘀咕了一声，他也没想到雪女会跟着过来，自己可从来没有招惹过雪女，一切都是郭开的错。
“人家大老远跑来齐国看你，你总得给个说法吧？”焰灵姬继续说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拉皮条了？”赵言一脸古怪的看着焰灵姬，一时间都有些搞不懂焰灵姬的骚操作。
拉皮条？！
焰灵姬眨了眨眸子，一时间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
“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男人。”赵言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说的好像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似的。”焰灵姬没好气的剜了一眼赵言，轻哼一声，她如今无非是投其所好，多拉拢几个好姐妹，如此日后才能绑住赵言。
既然阻止不了，那自然得拉帮结派。
何况。
焰灵姬一个人也玩不过赵言，多找几个玩得好的姐妹，日后也能分担压力。
赵言闻言，尴尬一笑，他最近确实有些日理万机。
焰灵姬起身去找雪女，不一会儿便是将雪女带了回来。
雪女依旧穿着那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有着蓝色点缀，银发如雪，整个人显得清冷出尘，仿佛月宫仙子落入凡间，她跟在焰灵姬身后，垂着眸，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裙摆微微拂动，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比起原著中出现的雪女，如今刚刚出道的她显然略显青涩，腹黑与毒舌的属性尚未开发出来，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人带来了。”焰灵姬往软榻上一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雪女站在殿中央，抬眸看了赵言一眼，随即又垂下，欠身一礼：“雪女见过上将军。”
赵言没有立刻说话，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银发，雪肤，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不过比起初见时，她眉宇间那层紧绷的防备似乎淡了些。
他思索了一下，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道：“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