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伐齐本也是对方提出的,对方更是出使燕国,说服了燕国的君臣答应合纵,甚至私下里与雁春君等人达成了合作,对此,他几乎都是默认的状态,本以为能借此捞一杯羹。
可眼下……
燕王喜踉跄着冲下王座,一把揪住内侍的衣领,将那人提了起来,嘶声道:“粟腹呢?粟腹那个废物呢?!他不是有五万大军吗?!齐人残部,齐人残部能有多少人!他怎么就败了?!怎么就死了!他怎么敢自刎的!!”
内侍被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赵军……赵军从侧翼突袭,粟腹将军措手不及……”
“赵军?!”燕王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赵言竟然真的率领赵军背刺了燕军,难怪晏懿会败,难怪之前的五万精锐损失的不明不白,如今都得到了解释。
他一时间气血上涌,失了智一般,低吼道:“来人!寡人要灭了赵国!!”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灭了赵国?!
别说燕国如今已经损失了十万精锐,就算没有损失,也未必能干得过赵国,毕竟当初刚刚经历长平惨败的赵国,都能将燕国打的喊爸爸,何况现在……还是不要逗爸爸笑了。
燕王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气急攻心,此刻看着四周跪伏在地上的宫人、内侍、舞姬,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身影,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此刻想到了燕丹的话语……对方之前便提醒过他,不要贸然答应合纵,如今恶果只能自己吞下去。
大将剧辛死了,五万精锐尽失。
如今粟腹也死了,又是五万精锐!
前后近十万……燕国哪里损失的起,原本心心念念的齐国之财,如今已然成了过眼云烟,就连燕国本身,都将成为赵国盘中的一道菜。
痛,太痛了!
痛到不能呼吸了!
“父王!”一道沉稳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燕王喜猛地回头,只见太子丹身着素色深衣,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太傅鞠武,他的步伐稳健,面色沉凝,那双与燕王喜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与决然。
“丹儿!”燕王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迎上去,“你听到了吗?赵国欺人太甚!粟腹死了,五万大军没了!寡人要报仇!寡人……”
“父王。”燕丹打断了燕王喜的嘶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凝声道,“儿臣都知道了。”
燕王喜一愣,看着燕丹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迟疑地问。
“儿臣收到战报,比父王早半个时辰。”燕丹垂眸,声音依旧平静,“儿臣已经命人封锁消息,暂时不让朝野皆知。”
燕王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羞愧,也有一丝……忌惮。
燕丹没有理会燕王喜的那些小心思,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燕王喜,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王,赵国伐燕,已成定局!聊城之败,只是开始,李牧已率八万赵国边军集结于燕赵边境,随时可以南下。”
“李牧……”燕王喜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毕竟在赵国,李牧绝对是一个狠角色,打的北地胡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其率领的赵国边军,更是常年在苦寒之地煎熬,属于赵国最能打的一批人。
“那…那怎么办?!”他一时间慌乱的地抓住燕丹的手臂,“丹儿,你一定要想办法!你是太子,燕国不能亡在你手里!”
燕丹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他的父王。
这就是燕国的大王!!
“父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臣有一策,或可解燕国之危。”
“什么计策?快说!”燕王喜急切地催促。
“儿臣愿入秦为质,求秦国出兵相救。”燕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惊涛骇浪。
燕王喜愣住了,他没想到燕丹会主动提起此事,前不久,他刚刚对燕丹不满,在雁春君的怂恿下,动了与秦国结盟的心思,甚至想将燕丹送出去,借此得到秦国的支持,取代原本齐国的地位。
谁知情况急转而下,眼下燕国遭遇的局面已经不是与秦国结盟了,而是求助秦国救命!!
他一时间都不敢去看燕丹的眼睛:“你…你要入秦为质?!”
“是。”
燕丹点头,目光直视燕王喜,仿佛早已知晓自己的父王与雁春君的谋划,他沉声道:“赵言此人心机极深,且善于伪装,他既然打算伐燕,必然在事先说服了楚国与魏国,许诺一些条件,让两国不得插手干预!”
提起赵言,燕丹一时间也是心头抽搐,素来只有他演别人,何曾被别人演过……赵言无疑给他上了一课!
人生在世,绝对不能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楚魏两国如今或许与赵国结盟,韩国自顾不暇,且无力相助,唯有秦国,才能救下燕国!若儿臣以储君之身入秦为质,许以重利,秦国必会出兵牵制赵国,燕国之危可解。”
燕王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燕丹说的是对的。
如今的燕国,孤立无援。
那些曾经的合纵盟友,要么袖手旁观,要么落井下石,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西边的秦国。
可是……
燕王喜一时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没想到,燕国身处绝境的时候,最终能依靠的唯有这个自己一直都比较厌恶的嫡长子!
燕丹看着燕王喜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恨这个昏聩的父王,恨他的猜忌,恨他的短视,恨他听信雁春君的谗言,将燕国一步步推向深渊。
可这终究是他的父王。
“父王。”燕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儿臣不在的这些日子,望父王保重身体,勿要耽于享乐……朝中之事,可多与太傅鞠武商议,雁春君等人贪腐误国,父王宜疏远之。”
燕王喜听着这些话,眼眶渐渐泛红,他想起了燕丹幼时,聪明伶俐,深得他的宠爱。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登基为王之后,开始忌惮这个日益贤能的儿子?还是雁春君不断在他耳边进谗言,说太子有异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更像一个君王。
PS:只能保证不断更……过完年加更吧,估计得初六之后,亲戚比较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