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缓缓开口:“上将军确实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时机!燕国国力本弱,此番伐齐已耗尽积蓄,晏懿屠城,又需巨额赔款,国内必然怨声载道,此时若再派兵南下,南境防务确实会出现漏洞。”
顿了顿。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燕国虽弱,却占地利!南有易水天险,方城等关隘皆易守难攻!燕军虽不善攻,却擅守,想要攻破南境防线,很难!”
“若是燕国主动大开南境门户呢?!”赵言低声道。
“何意?!”李牧抬头看向赵言,追问道。
“燕军如今剩余的残部虽名义上仍归燕国,可实际上已经被我控制……我可将赵军混入其中,令其退回燕国期间,凿开燕国南境防线!”赵言不急不缓地说道,“到时李牧将军便可领兵长驱直入,一路北上,直逼蓟城!”
“可以一试!不过如此一来,合纵之局瞬间崩解!”李牧看着赵言,提醒道。
“就算五国合纵,便能重创秦国吗?李将军,你与我应该都清楚,合纵可得一时之利,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获得真正的和平,唯有自身强大!夺齐国之利,再占燕国之地,只需十年,未必没有与秦国一战的实力!”
赵言沉声说道,说着说着,他都有些信了。
“如今长安君成蟜发动叛乱,秦王嬴政与吕不韦必然会因为权力之争而陷入内斗,这对于赵国而言,便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必须考虑,这是否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
“老夫明白,北境全军,便与上将军赌这一次!”李牧向着赵言探出了拳头,沉声道。
赵言握拳与其撞在一起。
大司命与惊鲵目睹着这一幅世纪名画!
……
新郑的春天,总带着一股混杂的怪味,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紫兰轩的顶楼。
紫女独坐窗前,修身的紫色长裙勾勒出曼妙丰腴的身段,深邃的紫眸,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愁,最近这段时日,她的压力着实不小,需要调查的事情太多。
身旁不远处的案几上,正摆放在数卷密报,墨迹犹新,其上都是关于姬无夜近日动向的。
“他调回了白亦非。”
紫女低声自语,说完,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姬无夜半月来的第七次兵力调动。
姬无夜的夜幕仿佛一只苏醒的巨兽,正悄无声息地收紧对新郑的掌控,韩非的流沙虽在暗中发展,但与夜幕数十年的根基相比,仍显稚嫩。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多了!
吱呀——
伴随着房门的滑开,韩非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少见的没有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其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卫庄,鲨齿剑鞘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有消息了。”韩非在紫女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帛书,凝声道,“赵国那边传来的。”
紫女接过帛书,验看火漆上的纹路……那是一只简化的玄鸟图案,这是弄玉与她约定的纹路。
她拆开帛书,仔细的阅读其上的内容,内容很简短,只有两行字:三日后抵新郑,议出兵之事,可备宴!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言字。
紫女美眸闪烁,有着几分难以掩盖的欢喜,忍不住抬头看向韩非与卫庄,追问道:“他要来韩国?!”
“不是他要来,是他不得不来。”韩非苦笑一声,无比头疼的说道,“长安君成蟜欲起兵夺取王位,如今需要列国声援……赵言身为联军副帅,疑似已经与他达成了合作,而他将我们韩国当成了软柿子!”
卫庄目光阴沉,声音冷的如同冬夜的刀锋:“成蟜向赵国索要五万援军,赵言不肯给,就把主意打到韩国头上!”
现实便是这个现实,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人无计可施。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紫女将帛书凑近灯焰,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眼中的欢喜微微收敛,低声道:“看来韩国又有麻烦了。”
“出兵与否,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力,长安君成蟜领兵十万,加上赵国李牧的八万边军压境……”韩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感一种想死的压力,或许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姬无夜,他乃是韩国的大将军,手握军权,他有权力选择是否出兵!!”卫庄看向韩非,沉声提醒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在赵言来之前,先解决掉姬无夜?!”紫女微微蹙眉,追问道。
他们这些时日一直在计划此事,可姬无夜很小心,并未给他们强杀他的机会,这也导致流沙的进展缓慢,只能不断推延计划的实行,最关键,拖后腿的人有些多,四公子韩宇与他们也不是一条心,甚至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
谁能想到,韩国如今这个局面,内部还在不断内斗,彼此争权夺利。
“我打算助四哥成为太子!”韩非陡然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他唯一能得到韩宇支持的方法,放弃王位,向其俯首。
“他未必需要你的帮助,比起你,姬无夜能给出的条件更好!”卫庄冷哼一声。
“总得试试!”韩非目光微冷,沉声道,在赵言来之前,他必须尝试得到韩宇的支持,唯有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出兵与否上面谋划一二。
他并不希望韩国卷入秦国的内斗之中!
这本该对于韩国是一个好消息,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不过在场倒是无人责怪赵言什么,毕竟各为其主,赵言的做法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