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魏无忌看着赵言,道。
“剧辛之死,晏懿脱不了干系,纵兵劫掠即墨,更是他亲自下令……君上若以统帅之名严令斥责,他只会觉得我等要与他清算,狗急跳墙之下,他有可能会直接领兵与我们对峙!”赵言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晏懿的那点小心思,赵言都不需要猜,便想得到,毕竟他有的劣根,赵言同样有,换做他站在晏懿的角度上,必然会与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利益分配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各国可以为了齐国之富合纵,同样也会为了分配不均而崩溃。
“他敢如此猖狂?!”魏无忌闻言皱眉,他对于晏懿并不了解,毕竟晏懿曾经只是一个小角色,还入不了他的眼。
“晏懿乃是晏平子侄,更是雁春君扶持的一条狗,如今小人得志,必然猖狂无比!”赵言徐徐说道,“君上,对付小人得用更卑鄙的手段……他既以兵胁,我们便以利诱之!”
魏无忌静待下文。
“只需告知晏懿……临淄虽下,然齐地广大,反抗未绝,尤其是东南诸多城邑,仍有齐军坚守!联军需要燕军继续出力,扫清这些残余!”赵言嘴角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人畜无害的说道,“只要他愿意领兵南下,攻打那些仍效忠齐室的城池,所得战利,可大半归其燕军所有,联军只取少量象征之物!”
“驱狼吞虎?”魏无忌眸光微闪,明白了赵言的意思,“让他去攻打那些齐城,消耗燕军兵力,同时转移矛盾,避免其来扰临淄?还可以吸引齐国残军的注意!”
“正是。”赵言点头说道,“此乃阳谋……晏懿贪财,又急于立功稳固地位,必会上钩!那些齐城守将为保乡土,抵抗必然激烈,燕军经即墨一战本就疲惫伤残,再经消耗,其战力必急剧下降。”
“同时,君上可正式行文燕国太子以及燕王喜,严正指出晏懿屠城暴行已严重影响联军声誉,破坏合纵大局,要求燕国即刻撤换统帅,严惩晏懿,并承诺赔偿即墨损失、安抚齐地!”
“燕王喜面对联军施压,为保燕国不被孤立,必然会选择弃车保帅……那晏懿到时便可杀之,以其头颅安抚齐地百姓之心!”
“便依上将军之策。”魏无忌眸光微亮,轻笑一声,道,“不过,此事必须公开审理,明正其罪,告慰即墨亡灵!燕军劫掠所得,除部分犒赏未参与暴行的士卒外,其余须尽量追回,用于抚恤齐地受害百姓。”
“理当如此。”赵言点头应下,直接将燕国卖了,至于之前的合作……即墨都被屠了,大家不是一路人。
他赵某人为国为民,岂是这种乐色!
这年头贪污都不知道巧立名目,只会粗鄙的劫掠,简直愚蠢至极,白瞎了代大将军的身份……太糙了!
弄死剧辛在赵言看来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这种不长眼的挡路人,弄死也就弄死了,可纵兵屠城就有点不是人,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畜生中的畜生!
“待齐地稳定,我等便可率军援助韩国!”魏无忌凝声说道,“长安君成蟜率兵十万,屯兵于皋城之下,围而不攻,已达半月之久!上将军,此事你如何看?”
我坐着看……
赵言自然知晓成蟜的目的与打算,不过此类事情说出来,意义不大,因为他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无论是重创秦军,亦或者逼死成蟜,都不是一步好棋,前者容易得罪吕不韦,后者容易被嬴政记恨。
别看嬴政后期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像个无情的机器,如今的嬴政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青年,尚未经历过太多的背叛,对他而言,成蟜依旧是他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
因此。
赵言目前只想坐壁上观,静待事态发展,两不相帮。
齐国的战绩他已经刷到位了,再将燕国玩死,一连玩崩两个国家,足以让他地位超然,一步登天,只要前往秦国,未来必能接替吕不韦的班次!
嬴政急需他这样的人才!
“此事确实蹊跷……不过如今齐地初定,秦军的威胁大减,我等只需静待其变即可!”他沉吟了好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上将军所言在理……我一时也想不明白长安君成蟜的意图!”魏无忌凝声说道,他已经派遣了数支斥候前往监视,可传回的讯息都是按兵不动,安静的有些诡异。
秦王嬴政派遣对方出来,就是为了什么也不做,看戏的?!
不对,也攻打了一下韩国,拿下了几座城池……虽然其中几座是韩国白送的。
“莫非秦国内部出现什么变故了?!”他迟疑的低声自语。
赵言眉头微微一扬,他没想到魏无忌如此敏锐,此类历史留名的角色果然没一个简单的,他沉吟了少许,接茬道:“极有可能,秦王嬴政想要亲政,必然要从吕不韦手中夺权,二者几乎不可调和,若是吕不韦不肯放权……矛盾便来了。”
魏无忌浑身一震,目光陡然变得深邃无比,他毕竟是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王室公子,一旦被引到这个思路,许多先前难以解释的迹象似乎瞬间有了合理的串联。
秦军诡异的静默,或许并非战术犹豫,而是咸阳高层博弈投射到前线的影子!
成蟜作为王弟,他的态度和手中兵权,在这场博弈中无疑是举足轻重的筹码!
“上将军所言甚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眼神锐利了起来,“秦国之事,虚实难辨,妄动不如静观!当务之急,仍是依照方才所议,速定齐地,狠刹燕军暴行!待内部稳固,无论秦军有何图谋,我联军皆可从容应对。”
“理应如此,不过利益分配还需重新计议……楚军必然不会放过临淄之富,此事还需君上亲自出马,与朱英商议!我赵国这边,永远站在君上背后!”赵言拍着胸脯承诺道。
他赵某人从来不爱钱,对钱不感兴趣,更不知道钱为何物!
毕竟这年头都有权力了,还要钱做什么!
别人的不就是自己的?!
“上将军大义!”魏无忌感慨一声,看着赵言,仿佛看到了曾经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