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眼便是数日之后。
即墨城,齐国五都之一,北境重镇。
城守府内,烛火通明,即墨守将田儋,一位年近五旬、面容粗犷的老将,正对着面前一幅简陋的羊皮地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身披半旧皮甲,甲叶上沾着泥泞与冰碴,显然刚巡视城防归来。
“将军,探马回报,燕军前锋距我北境哨卡不足百里!”一名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看旗号,是燕国大将剧辛亲自统兵,兵力不低于五万!”
田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校尉抬起头,脸上满是尘土与焦虑,忍不住继续说道:“将军,是否立即飞马报往临淄,请求援兵、粮草?”
田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夜色如墨,即墨城高厚的城墙轮廓在零星火把映照下若隐若现,城中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寂静,百姓尚在睡梦中,浑然不知刀兵将至。
“报信?你当本将没报过?一个月前,本将就连发三道急报,言燕赵异动,恐有战事,可临淄的回信?‘查无实据,勿要轻启边衅,惊扰百姓’!”田儋一脸苦涩,缓缓说道,“相国府更是派人申饬本将,言本将邀功心切,危言耸听!”
校尉闻言,满脸不敢置信,王都的那些权贵,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
敌国即将兵临城下,他们竟然都不以为意!
田儋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援兵是指望不上了!传我将令:即日起,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征发城中所有丁壮,上城协防!清点府库粮草、军械、箭矢,统一调配!再派精干斥候,绕道南下,务必穿过燕军游骑封锁,将消息直接送到大王面前!记住,要避开相国府的人!”
“诺!”校尉领命,匆匆离去。
田儋独自留在厅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即墨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军虽只有两万,但依托坚城,抵挡燕军五万,并非难事,可让他担心的是,五国是否真的已经合纵,欲伐齐国……若是如此,其它兵马此刻又在何处?
同一时刻,齐国西部边境,高唐城。
高唐守将匡琦是被亲兵从妾室房中硬拉出来的,他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满心不耐地来到城楼,正要发火,却被眼前景象惊得彻底清醒。
高唐城西,济水对岸。
原本空旷的原野上,不知何时已扎下连绵营寨,篝火如繁星般密布,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这是赵军?怎滴还有魏军?!”匡琦腿肚子发软,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过来的?斥候呢?哨卡呢?为什么没有警报?!”
身旁副将面无人色,颤声道:“将军!三日前,上游最后一道哨卡就失去联络了,末将曾派斥候查探,回报说哨卡空无一人……末将以为是小股流寇或胡骑劫掠,已呈报临淄……”
“呈报临淄?临淄有回音吗?!”匡琦咆哮。
副将低头,不敢答话。
匡琦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无边无际的军营火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小股侵扰,不是边境摩擦。
这是战争。
而他,以及他身后这座并非一线重镇的高唐城,仅有守军八千。
“快……快马!八百里加急!不,派三拨人,分不同路线,直奔临淄!告诉大王,告诉相国……”匡琦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尖锐了几分,“诸国联军已至!高唐危在旦夕!”
他已经汗流浃背,快尿裤子了!
……
……
翌日。
赵言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远眺高唐城模糊的轮廓,他身后,司马尚按剑而立,甲胄上沾着露水。
“探子来报,高唐守将匡琦跑了。”司马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昨夜子时,他带二十亲卫,开南门潜出,守军今晨才发现主将失踪,现在城内乱成一团。”
“跑了也正常,匡琦是后胜妻弟,靠着姐姐的关系做到高唐守将……此人好色贪杯,擅长的只有两件事:捞钱和逃命。”赵言闻言,轻笑一声,道。
这年头想要身居高位,能力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关系,只要你关系够硬,你就算是草包又如何。
“上将军,我军是否即刻攻城?”司马尚闻言,有些跃跃欲试,“趁其内乱,一鼓可下。”
他渴望战功!
赵言微微摇头,缓缓说道:“不急……高唐小城,八千守军,拿下它易如反掌,但我们要的不是一座小城,而是一条路!”
他眼神渐渐凌厉,这是之前便想好的策略,上战伐谋,与敌军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行为。
“高唐一旦城破,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临淄……齐王建再昏聩,此刻也该醒了,他必令沿途城池坚守,调集各地兵马回援临淄,我们要做的,是在齐国反应过来之前……插进去!”
“插哪里?”司马尚闻言一愣,旋即明白了赵言的意思,语气变得有些惊愕:“上将军要绕过所有城池,直插临淄背后?!”
“不是背后,是侧翼!”赵言纠正道,“信陵君魏无忌率魏赵主力攻历下,吸引齐国主力……我们自高唐东出,沿济水南岸疾进,三天内抵达淄水渡口,渡河后,向北可威胁临淄粮道,向南可切断临淄与琅琊联系,届时,临淄便是一座孤城!”
司马尚呼吸急促起来。
赵言给出的战术大胆到近乎疯狂,完全放弃后勤,孤军深入敌境,在齐国腹地穿插,一旦被截断退路,这支骑兵将全军覆没。
但若成功……临淄将不战自乱。
“上将军命末将组建锋锐营便是为了此刻?”他忍不住询问道。
“赵国骑兵乃七国之最,齐国境内大多都是平原,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足以决定很多事情。”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每人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我们只要速度!”
他决定玩一波闪电战,比起这个年代的攻防战,他更喜欢突进,突进,还是特么的突进!
“那高唐城……”
“一座小城,送给魏无忌了。”赵言无所谓的说道,顿了顿,他又交代道:“派一队轻骑追捕匡琦,我要活的!”
对于后胜的这位小舅子,他打算好好利用起来,似这种怕死的人,最容易被说服成内奸。”
“诺!”司马尚拱手应道。
另一边,燕军大营。
剧辛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幅即墨城防图,图是旧的,其上标注的守军数量、器械布防还是三年前的数据,不过以齐国近些年的境况,应该相差无几。
至于最新的情报,燕国这边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摸清楚。
毕竟剧辛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领兵攻打即墨!
这时,帐帘被掀开,晏懿裹着一身貂裘进来,奸诈的脸上堆着笑容,一脸恭敬的说道:“大将军,粮草已运抵后营,共计三万石,末将亲自验过,颗颗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