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看着赵言那张看似认真又带着些许玩笑神情的脸,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有几分真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满脸苦涩的说道,:“赵兄,莫要戏耍我了……红莲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韩兄,你来齐国求学几年了?你记忆中的红莲,与如今的她,怕是已经判若两人了。”赵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同时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屋檐。
寒风中似乎已经多了些许春天的生机,搅动了那一抹绿色。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如今韩国朝堂,太子新丧,四公子欲谋取太子之位,与姬无夜明争暗斗,你以为作为韩王最宠爱的公主,她还能像你记忆中那样,只是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韩非心中最不愿细想的地方,他握着酒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所以她才会被卷入其中,甚至险些丧命?”
“具体如何,我不做评价,不过当时她确实不该出现在冷宫那个地方,尤其是太子刚刚遇刺,百越余孽大闹王宫之后的那个时间节点!”赵言缓缓的说道。
他说的并不具体,可韩非却听得懂,他明白,红莲已经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若非赵言这个外人闯入,其结果必然不会太好。
太子新丧,若红莲再出事,父王又会如何,是否会对姬无夜失望,那四哥……
韩非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无醉意,只剩下沉重的清明,他郑重的看着赵言,凝声道:“上将军救下红莲,韩非感激不尽。”
“不用谢我,我也是恰逢其会。”赵言轻声道,“不过有句话并不是开玩笑,你妹妹红莲确实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无法自主选择未来的道路,在韩国,她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被许给某个权贵之子,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
韩非沉默,他知道赵言说的是事实,这是身为王室的责任与命运。
“当然,她也可以继续待在赵国,在我这边,无人可以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公主,安全、自由,甚至……如果她愿意,将来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赵言承诺道。
韩非盯着赵言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看出更深的算计,但他看到的更多是一种坦然的陈述。
可这种坦然,反而比刻意的掩饰更让人心惊。
韩非犹豫了一下,道:“上将军莫非真的看上了红莲?!”
难道多年不见,红莲已经长成了一个绝色美女?!
“你觉得似我这样的人,身边会缺乏女人吗?”赵言摇了摇头,他一本正经的回应道,“红莲公主虽长相精致可人,但还没有达到让人沉迷的地步。”
韩非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可还未曾将这口气吐出,耳边便传来了赵言的话语声,
“不过……”
“?!”韩非一愣。
“此番见到韩兄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有韩兄这样才华横溢的大舅哥,红莲公主……在下也不是不可以!”赵言坦荡的看着韩非,神色认真,说出了一番极为无耻的发言。
韩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道:“这个……大可不必。”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赵言并未继续与韩非开玩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这些事情待你见到红莲之后,你亲自问她吧……至于我说的,你估计也是半信半疑,你我还是不要浪费口舌了。”
韩非微微皱眉,旋即微微点头,目送赵言返回集贤馆。
对于赵言,他看不透。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清晨,小圣贤庄山门笼罩在薄雾之中,古松滴翠,石阶湿滑。
赵言与娥皇已收拾停当,青篷马车安静地候在路旁,娥皇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紫白衣裙,木兰玉簪,静静地立在赵言身侧,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韩非是第一个到的,他换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蓝色劲装,外罩挡风的斗篷,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依旧挂着酒葫芦,牵着一匹摇头晃脑的白马,神情比前日少了些散漫,多了几分即将踏上旅途的期待。
他向赵言和娥皇点头致意,目光在娥皇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便移开,并未多问。
不多时,李斯也匆匆赶到,他同样是一身简朴的行装,但收拾得一丝不苟,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眼神却明亮无比,他先向赵言、娥皇见礼,又对韩非恭敬地拱手:“师兄。”
“师弟,此去前路未知,你可得想好了?”韩非看着李斯,轻声笑道。
“师兄都不在了,李斯若继续留在此地,未免有些无趣。”李斯闻言,笑道,他一直想与韩非真正比试一场,而此行合纵伐齐便是一次机会。
“咱们走吧。”赵言道。
就在几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山门内又走出一人,正是赵言之前见过的伏念,他手中拿着两个小小的布包,快步走来。
“韩非师弟,李斯师弟。”伏念将布包分别递给二人,语气沉稳,“此去路途遥远,前途多艰,这是荀师叔让我转交的,里面是一些干粮与应急的药物,还有师叔手书的几卷竹简,言‘路上闲时或可一观’,师叔还说,学问在书卷中,更在天下间!望二位师弟此行有所得,亦有所守。”
韩非和李斯闻言,神情都是一肃,双手接过布包,对着山门方向深深一揖。
韩非沉声道,“伏念师兄,老师那边,还请多费心照看。”
伏念点头:“放心,二位保重。”
简单的告别后,一行人便出发了,青篷马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缓缓驶离了小圣贤庄的山门,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坐了四人略显拥挤,但尚可容身,赵言与娥皇坐一侧,韩非与李斯坐对面。
“韩兄,你有马不骑?”赵言看着韩非,有些无语,李斯与他挤一车,尚可理解,可韩非这厮的白马可是一匹良驹,竟也与他们挤一车,这就有些过分了。
“外面太冷了。”韩非无奈一笑,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