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的眼眸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流转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慌乱与羞怯。
显然比起赵言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娥皇还知道几分轻重。
“万一什么?”赵言打断了娥皇,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低声道,“集贤馆独门独院,仆役无事不会进来,伏念安排时说过,此处最是清净。”
“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姐姐。”赵言的声音急促了几分,“就帮我一次,好不好!”
娥皇身心一颤,心中轻叹一声,闭上了眸子,睫毛轻轻颤动着,算是默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交叠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满室书香中,勾勒出一幅满园春色的绝美画卷。
……
夕阳西斜,将小圣贤庄的屋檐廊柱染上一层温暖的橙红。
赵言与娥皇在集贤馆内厮混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头偏西,方才收拾妥当,去膳堂用了简单的晚膳。
儒家饭食清淡,却别有一番滋味。
饭毕,赵言携娥皇在庄内漫步,熟悉环境。
小圣贤庄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分前、中、后三进,前院是教学、会客、藏书之处,中院是弟子居所与师长精舍,后院则是禁地,传闻是历代先贤埋骨与存放秘典之所,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夕阳余晖中,庄内更显静谧,偶尔有弟子抱着书简匆匆而过,见到二人,皆会驻足行礼,目光好奇却克制,显示出极好的教养。
“这里……和外面真的很不一样。”赵言站在一处廊下,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竹林,轻声道,“就像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娥皇立在他身侧,眸光沉静,只是偶尔看向赵言的眸光多了几分柔媚的嗔意:“儒家以礼乐教化人心,在此地,礼法秩序深入人心,自然显得井然有序。”
“姐姐觉得阴阳家与儒家有何差异?”赵言一本正经的询问道,似乎下午欺负娥皇的不是他一样。
别问,问就是穿衣显斯文。
身处儒家圣地,说话自然得正经些。
娥皇沉吟了少许,轻声道:“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探究的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与力量的本质,儒家则更注重人伦秩序与道德教化……道路不同,所求亦异。”
赵言微微点头,刚准备说两句玩笑话,前方却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敞轩内,十数名年轻弟子正襟危坐,手持书简,齐声诵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清越,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些许洒脱不羁,他并未参与诵读,而是斜倚在旁,手中把玩着一只酒壶,偶尔仰头猛灌一口,神态闲适,与周围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似是察觉到赵言二人的目光,那青年转过头来,视线与赵言对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饶有兴味的笑意,放下酒壶,站起身,主动朝着二人走来。
“二位面生得很,可是今日来访的客人?”青年走到近前,拱手一礼,动作随意却不失礼数,“在下韩非,荀夫子座下不成器的弟子之一。”
他说话时带着笑,眼神明亮,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洒脱。
果然是这个嗜酒如命的家伙。
赵言没想到这就碰见了,他面上不动声色,还礼道:“在下赵言,赵国游学士子,这位是内子……久闻韩非公子才名,今日得见,幸会。”
“赵言?”韩非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旋即恍然,“原来是你!今日庄内都在传,有位年轻士子拜见荀夫子,留下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四句,气魄恢宏,令人心折……没想到你竟如此年轻!”
他打量着赵言,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韩兄谬赞了,一时有感而发,让诸位见笑了。”赵言谦逊道。
“有感而发?”韩非哈哈一笑,道,“赵兄过谦了!能发此感者,天下能有几人?不过说来也巧,阁下的姓名竟与赵国那位新任的上将军一样!”
韩非此言一出,廊下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赵言面上依旧是那副游学士子的谦和笑容,略显惊讶地说道:“哦?竟有此事?”
娥皇在他身侧,眼帘微垂,仿佛对这段对话并不十分在意,只是袖口中的玉指却是悄然结印,指尖似有淡蓝色的光晕流转。
“嗯,据说此人年纪尚满二十,却能搅动风云,成为合纵伐齐的推动者之一。”韩非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似是想从赵言脸上看出些什么,带着些许开玩笑的口吻,打趣道:“赵兄既是赵国人士,可曾听闻过这位赵言将军的事情?或者说,你就是他?!”
韩非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细腻,聪慧绝伦,两个同名同姓又同样年轻的赵言同时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尤其眼前这位,气质谈吐皆是不凡,绝非常人。
甚至就连他身边跟随的女子也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无论样貌气质皆是无比出众。
赵言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又有些自嘲的笑意:“韩兄说笑了,赵国同名同姓者何其多?在下不过一介寒门游学士子,哪里高攀得上位高权重的上将军?不过,对于这位将军,在下倒也听过一些传闻,据说他出身隐秘,深得赵王信任,如今更是力主合纵伐齐,惹得赵国朝堂争论不休……在下此番游学,行至燕赵边境时,也曾听闻大军调动频繁,看来战事将近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转移。
韩非闻言,眉宇间也多了些许惆怅之色,叹了一口气,道:“合纵伐齐……各国又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