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难道还不明白吗?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这般简单的道理,诸君还不清楚吗?!”
春平君脸色铁青,他身后一名老臣忍不住出列:“上将军此言,未免太过!春平君心系社稷,方出言直谏,岂容你如此羞辱?”
“羞辱?”赵言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诸位若觉得赵言所言有虚,不妨走出邯郸,去赵国各地看看,看看我赵国真实的模样,而不是在这温暖的朝堂上,空谈什么文火慢炖!”
“够了!”赵王偃开口打乱了众人的吵闹,目光扫视全场,在赵言身上停顿了片刻,对于这位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上将军,他如今是越发满意了,如此大才,才当得起上将军之位。
“相国,此事,你怎么看?”他看向了一旁的郭开,不急不缓的说道。
郭开明白该自己出场了,他不动声色的走出和稀泥:“大王,春平君与上将军,皆是忠心为国,只是立场不同,所见自然有异……春平君老成谋国,虑事周全;上将军锐意进取,心系边关,都是国之栋梁。”
顿了顿,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老臣倒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哦?”赵王偃眉头一扬,宛如唱双簧一般,配合默契的说道,“相国请讲。”
郭开直起身,目光扫过春平君,又扫过赵言,最后朗声道:“春平君方才所言,句句在理,伐齐之事,确需当慎之又慎,但上将军所言边关困苦,亦是实情,老臣以为,不如请春平君亲赴北境,抚军劳边,实地勘察边关情状……一来可安将士之心,二来春平君亲眼所见,回来后再议伐齐之事,岂不更有说服力?”
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春平君瞳孔骤缩,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此刻是被扫出去了,去了北边容易,可再想返回朝堂中枢可就千难万难了,且合纵伐齐就在初春,他去了北边,哪里还能赶回来,别说喝汤,连残渣都吃不到了。
“抚军劳边?”春平君忍不住了,不待赵王偃开口,便连忙反驳,“相国此议,未免唐突,臣身体不适,北境苦寒,恐难胜任!”
“春平君过谦了。”郭开笑容可掬,人畜无害,“您德高望重,又是王室宗亲,若您亲赴边关,宣示王恩,边关将士必感涕零,士气大振,至于路途艰辛……”
他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牧。
“此行,春平君可随李牧将军一同前往,必能保证一路安稳!”
李牧一言不发,他知道春平君这是被流放了,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也不是他一个‘局外人’可以插嘴的,何况他与春平君并无什么交情,相反,合纵伐齐他是赞成的,以赵国如今的局面,确实应该赌一把,而不是慢性死亡。
赵王偃故作姿态的思索。
春平君急了:“大王!老臣非是推脱,只是朝中事务繁杂,伐齐之议未决,此时离京,恐误大事……”
“王兄此言差矣。”赵王偃终于开口,语气却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相国所言极是,边关将士辛苦,若得王兄亲往抚慰,必能感受朝廷恩德,至于伐齐之议……待王兄归来,亲眼见过边关情状,我们再议不迟。”
妈的,到时候还需要议吗?!
春平君脸色难看至极。
春平君身后的宗室们同样脸色大变,赵桓忍不住出列:“大王!春平君乃赵国砥柱,岂可轻离邯郸?北境抚军,遣一使臣即可,何须春平君亲往?”
“桓公子此言又差矣。”赵言笑容温和,同样的人畜无害,“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若朝廷只派一寻常使臣,如何彰显重视?春平君德高望重,他亲往抚军,方显大王恩泽浩荡,朝廷不忘边功……这对提振士气,至关重要。”
“臣附议相国之策,请春平君抚军北境,一来安边关将士之心,二来实地勘察,为日后国策提供依据……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臣附议!”
“臣附议!”
司马尚等武将齐声响应,文官中,那些早已被郭开笼络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议。
春平君直接被将死了。
妈的,又被放弃了……春平君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王座上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哪里不知道,此事早在朝会之前就有了决断,眼下不过是走个过场,演演戏。
或许在自己联合王室宗亲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或许自己反对合纵伐齐这步棋走的很错,硬生生将赵言逼到了郭开那一边。
他显然并不知道赵言与郭开是穿一条裤子的。
“大王……”春平君声音干涩,做出了最后的挣扎,“若臣执意不去呢?”
赵王偃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王兄,这是王命。”
四个字,重若千钧。
春平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神情似乎都老了几岁,拱手应道:“臣领命!”
朝堂之上,无人再言。
……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春平君走在最前,步履沉重,赵桓等宗室紧跟其后,个个面色铁青,一行人宛如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狼狈的离去,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毕竟眼下再放狠话已经毫无意义,输了便是输了,权力斗争本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郭开走到赵言身边,低声道:“贤弟今日在朝堂之上,锋芒毕露啊。”
“全靠大哥支持!”赵言笑了笑,道。
二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很清楚,春平君此行去北方,再想回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且北境苦寒,稍有意外,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