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一身酒气的从相国府走出,随后在大司命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不过刚刚坐稳,赵言脸上的醉意便是荡然无存,黑漆漆的双目明亮且平静,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一说一,郭开确实是个人才,显然,能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不管是名留千史,亦或者遗臭万年。
“看来你和郭开聊的很开心。”大司命微微蹙眉,淡淡的说道,那双被紫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并拢斜坐,冷艳的眸子嫌弃的看着赵言,她不喜欢一身酒味的臭男人。
“结交一段时日之后,我发现郭开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赵言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比起与卫庄之流,与郭开等人接触更有意思,虽然容易背上良心的债,但只要你没有良心,道德就没办法绑架你,如今的赵言,底线正在灵活波动。
生活在这么一个混乱的时代,他拯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尽量让自己以及身边人活的更加滋润。
人性是自私的。
“你与郭开是一丘之貉!”大司命冷笑一声,斜睨了一眼赵言,讥讽了一句。
“屠龙者终成恶龙。”赵言伸了伸懒腰,也不反驳两句,说了一句大司命听不懂的话语,便缓缓倒在了大司命怀中,靠着那温软之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感身心愉悦。
大司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口嫌体直的为赵言揉捏了起来,为其缓解疲惫。
“你打算什么时候前往燕国?”
“过两日吧,我得先将焰灵姬她们安抚好,之后再前往燕国。”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他是个贴心的男人,不可能将众女带到赵国就不管不问,尤其是胡夫人与胡美人,必然内心忐忑,他得好生安慰一番。
达则接济天下……赵言那方面的能力,有目共睹。
“……你总有一日会死在女人的身上!”大司命看着死性不改的赵言,冷冷的说道。
“你不懂,我在渡红尘劫。”赵言理直气壮的说道,“不沉溺其中,如何能勘破它?光靠嘴巴说说吗?”
大司命顿感无语,赵言总是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有时候都分不清赵言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尤其是赵言这几个月的日常,这哪里是渡什么红尘劫。
“我看你是想溺死在里面!”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赵言不与大司命争吵,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
马车驶入上将军府时,已是亥时三刻。
府内大部分院落都已熄了灯,唯有东侧几间厢房还亮着微光,赵言下了马车,对守夜的亲卫点了点头,便朝那亮光处走去,他知道,那里是焰灵姬等人居住的地方。
大司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黑红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本该回自己院落的,脚步却不知为何停住了。
惊鲵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浅黄长裙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大司命,声音清冷:“你们今日回来有些晚了,去拜访李牧了?”
“不但拜访了李牧,还去看了他的好大哥郭开。”大司命侧过头,对上了惊鲵的视线,淡淡的说道。
惊鲵顿时沉默了,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赵言这样的人,为何能与郭开如此合得来,甚至称兄道弟,真不知道其中几分是真,几分又是假的。
同时,这个问题她也在问自己。
“他与郭开喝了不少酒,你看着点吧。”大司命扔下一句话,转身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似乎懒得再理会赵言。
惊鲵微微点头,才缓步朝赵言离开的方向跟去,她的脚步很轻,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
夜色中的上将军府静谧而深邃,唯有东厢几间屋舍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寒夜里晕开几团朦胧的光晕,像是某种无声的邀约,又像是忐忑的等待。
赵言在廊下驻足片刻,夜风拂过他尚带酒气的衣袍,那双桃花眼里却清明得没有半分醉意,他理了理微皱的袖口,略显犹豫,不知道先去哪个小院。
不过这个问题在他脑中只停留了一瞬,便有了答案。
他抬步走向最东侧那间,那是胡夫人与胡美人的住处,屋内隐约传来女子低柔的说话声。
“咚咚。”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胡夫人那张温婉秀美的脸出现在门后,见到是赵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忐忑不安,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比起见客时的端庄,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婉。
“将…将军。”她声音有些轻颤,却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门,“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进屋内。
胡美人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只玉盏,闻声也转过头来。
她今日换下了宫中那身繁复华丽的宫装,只着一件素雅的浅粉色襦裙,长发未绾,如瀑般披散在肩背,衬得那张与胡夫人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越发娇柔。
“路过,见灯还亮着,便来看看。”赵言迈步入内,顺手带上了门,声音放得很柔和,“在赵国第一夜,可还习惯?”
屋内陈设简单却精致,墙角燃着炭盆,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两只白玉盏中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姐妹二人方才正在对坐夜话。
胡夫人关好门,走回桌边,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身前,低声道:“一切安好,将军安排得很周到。”
胡美人放下茶盏,起身向赵言行了一礼,姿态仍是宫中养出的优雅,声音却带着一丝涩意:“多谢将军收留……只是,妾身与姐姐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将军将我们带来赵国,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