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新郑城北的废弃庭院吞没。
天泽站在原地,望着焰灵姬身影消失的方向,那双赤红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闪烁,仿佛两点不灭的鬼火。
驱尸魔、百毒王、无双鬼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丝毫未减,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主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远比记忆中更加浓郁、更加不可预测。
“主人,我们接下来……”驱尸魔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等。”天泽打断了他,声音冰冷,“等焰灵姬带回赵言的消息,在此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他缓缓转身,走向庭院深处更黑暗的角落,六道蛇头骨锁链的虚影在他身后无声摇曳,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十年的囚禁,让我学会了一件事……耐心,以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主动递上来的帮助。”
驱尸魔闻言一愣,看着重新冷静下来的天泽,低声应道:“是,主人。”
天泽背对着他们,开口问道:“那个赵言……你们与他接触过,除了承诺救我和利用你们刺杀太子,他还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驱尸魔斟酌片刻,才低声说道:“他行事颇为诡谲,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对我们,他提供了一些情报和便利,不过因为我们并未听从他的吩咐,在刺杀完太子之后前往燕国,他便与我们断绝了合作……似乎留有后手,并不担心我们会牵连到他。”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搅乱韩国?还是……另有所图?!”天泽闻言,目光微沉,低声自语。
毕竟唯有知晓赵言的真实目的,他们才有合作的可能。
“主人,赵言此人似乎对焰灵姬有几分不同。”驱尸魔沉吟了少许,开口提醒道。
“你是想说赵言此人贪恋美色?”天泽目光冰冷的扫向驱尸魔,嘴角多了一抹阴冷的笑容,似乎觉得驱尸魔的话语格外天真幼稚,“你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吗?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绝色寻不到,岂会被一个女子所牵绊,你们所认为的,或许只是他刻意流露出来的表象!”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他缓缓说道,眼中多了几分深沉。
庭院重归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
……
紫兰轩,三楼雅室。
烛火逐渐点亮,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紫女穿戴整齐,恢复了往日那妩媚中带着知性优雅的紫兰轩之主模样,只是眉眼间流转的春色却是浓妆也掩盖不了的,她此刻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着有些松散的发髻。
铜镜中,映出身后之人含笑的目光。
赵言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紫女优美的背影上,带着些许欣赏,有一说一,紫女的肌肤确实很嫩,谁能想到,外表极为成熟的紫女,如今也不过是刚满二十的小姐姐。
“看什么?”紫女从镜中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无多少威力,反而更像娇嗔。
“看美人梳妆,乃人生乐事。”赵言笑道,语气真诚。
紫女脸颊微热,不再理他,专注手上的动作,片刻后,她才开口询问道:“卫庄今日收到了一些消息,那些百越余孽并未离开新郑。”
“那些家伙确实不大聪明,我本意是让他们完成刺杀任务之后便离开新郑,前往燕国,结果他们并不听我的命令。”赵言闻言一愣,旋即失声笑道,带着些许无奈。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对自己缺乏认知,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与定位,总觉得自己很行……其结果大多很惨。
“你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他们的死活。”紫女转过身,深邃的紫眸注视着赵言,道。
“合作则生,背弃则亡,很公平。”赵言目光清明,平静的回答了紫女的问题,他确实看好驱尸魔等人的能力,可他们并非不能被替代,对他而言,他们的性命与路边的平民百姓并无区别。
“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些,他们若是落到姬无夜手中,你或许会有麻烦。”紫女神态认真了几分,出声提醒道。
赵言起身走到紫女身旁,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玉簪,插入紫女的发鬓之中,扶着她的脑袋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蛋儿,轻声笑道:“姬无夜很快就没有精力盯着我了。”
“四公子韩宇吗?”紫女很聪慧,反问道。
“按照约定,他确实该动手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太多。”赵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到时,你与卫庄须得小心一些,以防姬无夜狗急了跳墙。”
紫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盒口脂,用小指轻轻蘸取一点,对着镜子,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略显红肿的唇瓣上,这个动作显得极为妩媚优雅。
“卫庄有他的想法和目标。”紫女涂好口脂,抿了抿唇,才缓缓说道,“他不会轻易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哪怕是四公子韩宇,哪怕是……你。”
“这确实是他的性格。”赵言点了点头,认可了紫女的话,可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他玩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阳谋,因势利导之下,卫庄不想走也得按照他的剧本来,除非对方想将韩国这张桌子掀了。
不过卫庄若是真的将这张桌子掀了,那对于赵言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旋即传来大司命那特有的御姐嗓音:“驿馆那边传来消息,你惦记多时的那名百越女子……焰灵姬,又上门拜访了!”
平淡的话语声中,充斥着些许恶趣味。
什么叫做我惦记多时了?!
赵言脸上的微笑也是僵硬了一下,旋即便看到了紫女扫视过来的目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等待赵言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