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图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估摸着,都在这了吧。”
草篓都装满了,粗略一数至少有十来只。
有大有小的,挤挤挨挨堆在篓子里面都昏死过去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多的了,甚至每个洞口都冒着烟,谢长青才点点头:“行了,应该差不多了。”
顿了顿,他让海日勒把洞口毁掉:“这样的话,里面就算还有赤狐,也会闷死在里面。”
以免这玩意儿杀个回马枪,那到时就棘手了。
“好。”海日勒二话不说就照做了,所有洞口都用土严实地封死,连带着里面的烟也一起封在了里头。
他把土给砸结实,还用雪闷紧,再浇上水。
等这冰冻实了,人都很难刨开的。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一同往回走。
“嘶,赶紧回去我们。”诺敏搓了搓手,打了个寒噤:“好冷。”
这边当着风口,可不就很冷。
巴图紧紧地跟着谢长青,走出去一截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哈,额吉说狐狸会吃老鼠,那没有了狐狸,老鼠怎么办?”
“狐狸有很多的。”谢长青笑了笑,温声道:“这一窝是因为它们总来偷袭我们牧场所以必须逮了,但还有很多其他的狐狸。”
“哎哟,你还操心没狐狸啊。”桑图大声地笑了起来,指着远方:“你看看,这么大一片草原,底下的沙狐比我们牧场的牲畜和人加起来都多!”
操心狐狸没了会有老鼠?还是操心操心这些野兽饿疯了,会不会来冲击他们牧场吧。
乔巴想了想,看向谢长青:“长青,回去以后你多喂喂这两只狗崽子……多弄些狼尿。”
最好是每天都保存好,牧民的毡房四周都洒上,最好是连着牲畜棚的边上都给包围起来。
能减少点损失就减少点损失,哪怕效果甚微,总比没有的好。
哪怕只是让野兽们略有迟疑,那也是起了效用的。
“好。”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们这边……情况倒还好……”
毕竟他们牧场人少,毡房也少。
而且因着人少,大家伙都怕住得离得太远了,彼此不方便照应。
所以营地聚拢且紧凑。
如此一来,倒是能省不少力气,虽然只有两头小狗崽,但应该也够用了。
“是啊,这么一想,我们人少反而是赚了。”乔巴笑了笑。
要是像以前一样,人口那么多。
就这么两头小狗崽子,能干啥的。
未必一家分一点点?那够干啥的?
诺敏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话又说回来,我们这边离山远,所以狼群都不怎么往我们这来……但这沙狐都饿疯了敢来偷肉。”
那离山近的第六牧场和第十牧场呢?
狼群怕是早就没东西吃了吧,它们饿疯了,肯定不会舍近求远跑来他们牧场的。
所以,首当其冲的,必然是第十和第六牧场。
“对哦。”桑图一阖掌,兴奋难耐地道:“而且他们还没有狼尿!”
就算以前存了些,这雪一直不见停,他们能用多久?
毕竟,这玩意又不是洒一次能管一月的。
“活该啊。”诺敏摇着头,愉快地笑了起来:“要是狼群冲击他们牧场,他们肯定会打掉很多子弹的。”
到时等开了春,他们走敖特尔的时候,就没那么敢冲。
“那我们又可以抢先!”海日勒眼睛一亮,兴奋极了:“我们又第一批出发,去抢最肥的那块牧场吧!”
第一批走敖特尔的,自然能有最先选择的权利。
但是,与高报酬相对应的,就是高风险。
显而易见的,第一批走敖特尔的人,必然会遇到一群群饿疯了的野兽。
所以在这个冬牧场,他们不能消耗太多的子弹。
得尽量多留些枪支弹药,不然谁敢第一个走敖特尔?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有他们两个牧场挡着,我们这边压力会小一些。”
“是啊。”
要不咋说他们这位置好呢。
边说边聊的,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牧场。
“手冻着了的,脚冻着了的,都别直接回毡房。”桑图吆喝着,让他们都过来:“都来用雪搓一搓。”
巴图先前跟着看赤狐巢穴的时候,手套子脱了一会儿。
这会子有些胀也有些红,所以跟着去用雪搓。
搓归搓,但他其实不大懂:“阿哈,为什么要搓雪?不能直接烤火吗?”
在他的理解里,应该是直接烤火,暖和了就好了呀。
“先冻一下,再热一下,知道这是什么流程吗?”谢长青帮着他用雪搓,两只手捧着雪,把他两只爪子来来回回地搓热:“那是脱骨。”
想要完美地脱骨的话,可以冻狠一点,然后用开水浇。
立竿见影的有效,甚至能做到完美的骨肉分离,保证一点碎肉都不会粘住。
“啊……”巴图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原来是这样啊……”
他以前并不懂其中原理,只是知道不能直接烤火,他以为泡热水是可以的呢。
幸好,他以前只是这么想过,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了。
等手搓得又热又胀又疼了,巴图才被允许进去。
虽然搓疼了,但却正正说明手恢复了知觉。
事实上之前也该是疼的,只是冻麻木了,不知道疼而已。
巴图认真地记下了。
等回了家,他手舞足蹈地给谢朵朵讲着他们的所见所闻。
说到那狡猾的赤狐居然故意绕圈子,混淆他们的认知,谢朵朵惊得“啊呀”一声:“跑了吗!?”
“没有!”巴图马上摇摇头,兴奋地道:“它们哪里跑得掉哦,阿哈可厉害了,是拿烟把它们熏出来的!”
他说得绘声绘色,就好像现在就在跟前给谢朵朵展示一样。
谢长青意外地发现,巴图嘴皮子还挺利索的。
尤其是讲事情的时候,他会加入一些自己的感想进去,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奇妙感受。
谢朵朵就是这样,听得激动得不得了。
末了确定赤狐全都被抓住了,她才拍拍心口:“太好了!”
烤了会火后,谢长青去看了看那头病羊。
情况果然又好了些,甚至这羊的肚子已经基本瘪了下去。
“它早上还拉了粒粒。”谢朵朵认真地道。
能拉成型的便便,那就说明基本没事了。
后面仔细着喂些草料,好好照顾,应该就痊愈了。
谢长青点点头,还是挺高兴的。
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羊好像知道是他救了它一般,软绵绵地冲他叫。
“咩……咩……”
塔娜给他们一人倒了碗热乎乎的羊奶来,笑道:“这羊还挺乖觉,我昨日里给它们换毡毯,它还知道挪地方呢。”
毡毯团成一个圆圈的形状,它们就这样团成团睡在里头,暖和得很。
两只小狗崽更是会享受,敞着大肚皮,横七竖八地躺在两头羊的中间。
羊身上热乎乎的,毛也很软和。
它们睡得很是舒服,甚至还打着鼾。
“哎哟,睡得真香啊。”诺敏都忍不住笑了,看着这俩可喜欢:“真难得,这看着好像大了不少呢。”
当时捡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儿,看着奄奄一息,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样子。
和眼前这,判若两狗。
“嘿。”桑图都往前凑了凑,惊奇地道:“还真让你给养活了啊,怎么弄的这?先前那瞅着就是活不成了的样子……”
当时谢长青说要捡回来养,他就觉得养不活的。
谢长青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狗崽子的肚皮:“喂羊奶,不能喂牛奶,也不能乱喂肉食什么的。”
它们还太小,肠胃比较脆弱,经不起折腾的。
“这样啊,那难怪了。”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之前他们好像都给狗崽子喂过牛奶……”
而且狗崽子没有不适的话,牧民们下意识都会认为狗就是要吃肉的。
但凡健康点,都会直接喂肉,而不是喂奶。
“那肠胃受不住,就容易拉稀,然后就脱水……”
然后就嘎了。
乔巴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先前还以为狗崽就是得母犬带着,不然活不成的……”
如今想来,好些狗崽死得冤枉啊!
看完狗崽子,桑图把草篓拿过来扒拉了一下:“啊,这些赤狐,有些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这。”桑图一下子着急起来,赶紧把它们给倒了一半出来。
逮到后,他和海日勒拿皮绳把它们每只都给绑了一下的。
这会子倒出来,倒不怕它们跑掉。
“莫不是,我力气太大了,把它们给勒死了?”海日勒皱着眉头蹲下来,有些揪心了:“唉,早知道就不该我来绑的……”
但他当时觉得自己绑起来比较利索,压根没肯把这活让给别人……
“啊,这头死了……这头也没气儿了……”桑图一只只翻捡过去,痛心疾首:“早知道就给它们先把血放了!”
狐狸本来就骚得很,血没放掉的话肉根本没法吃。
“就是放了血,这玩意我也不会吃。”乔巴倒不觉得可惜,淡定地道:“那肉腥得很,难吃,死了就死了吧,留皮子就行。”
谢长青也走过来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会死了?不应该啊。”
他下的药,只会让它们晕过去,不至于死的。
至于这皮绳,只是捆了它们的嘴巴和四肢,又没把它们鼻子给堵住,怎么就能给勒死了?
这堆赤狐扔在一处,挤挤挨挨的。
有两头似乎是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很是惊恐的样子。
其他的都僵硬板直,一动不动,看上去确实像是已经死了。
谢长青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一只赤狐的颈侧。
出乎意料的是,指下传来了微弱但持续的跳动感。
他眉梢一挑,忽然用草梗戳向狐狸耳朵。
那团橘红色的毛球猛地抽搐起来,尾巴不受控地拍打地面,原本紧闭的三角眼也挤出条细缝。
“噗嗤——”巴图刚灌进嘴的羊奶喷了半碗:“它,它装死!阿哈!它装的!”
“哟,这畜牲还会演戏呢!”桑图也乐了。
“都别碰它们。”谢长青示意众人退开半步,从篓底抽出一根细柳条。
枝条划过赤狐腹部绒毛时,所有“尸体”的胡须都开始轻微震颤,像被风吹动的干草须。
“它们憋气时耳后绒毛会竖起来,喏——”他捏起一只狐狸的后颈皮,露出耳根处炸开的银白短毛:“这和沙狐装死骗秃鹫的伎俩一模一样。”
巴图踮着脚往篓子里张望,正对上某只赤狐半睁的金色瞳孔。
那兽瞳倏地放大又缩紧,吓得他往后蹦了半步:“它它它瞪我!”
“赤狐能憋气半刻钟。”谢长青笑了,用柳条尖拨开狐狸的唇瓣,露出紧咬的牙关,“舌头抵住上颚锁住呼吸,爪子蜷得像冻硬的羊粪蛋。”
他边说边掰开一只狐爪,粉红色的肉垫果然缩成团状,“这时候要往它们尾巴根捅——”
话音未落,海日勒已经用套马杆尾端戳向篓底。
草篓里剩下的七八条火红尾巴顿时炸成蓬松的毛扇,装死的赤狐们此起彼伏地发出“咔咔”的磨牙声,活像篓子里爆开一丛燃烧的荆棘。
“哎哟我的长生天!”塔娜都笑得直不起腰:“这群崽子比巴图装睡时还会装相!”
诺敏拎起只狐狸晃了晃,也忍不住乐了:“瞧瞧这眼皮抖的,跟亥尔特挤羊奶时偷瞌睡一个德行!”
毡房里顿时笑倒一片,连缩在羊堆里的小狗崽都支棱起耳朵。
谢长青让海日勒用皮绳重新捆扎狐狸后腿,特意在关节处多绕两圈:“它们能缩骨,之前这绑的不够紧实。”
四肢是诺敏帮着绑的,稍松了些……
就在这时,谢长青敏锐地发现,其中一只赤狐的样子不太对。
他皱了皱眉,轻轻踩住这只赤狐的嘴,然后用棍子轻轻一抵。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原先绑紧的皮绳不知何时已然松开。
这赤狐三颗带血槽的尖牙在火光下泛着青色,带着凛冽的寒光:“这玩意是真的聪明,它磨开了但没吱声,要不是我恰好看到,说不得还真让它给跑了。”
“我来吧,直接宰了算了。”桑图站起来,直接把它拎在了手里:“省得要操心它想跑。”
先前装死的赤狐突然用力甩头挣扎,甚至把身体卷曲起来试图咬他一口。
“嘿!”桑图乐了,一把将它掼在了地上:“还想咬我呢!?”
用力砸了几下,然后利索地把它拎了出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海日勒:“你把其他的也一并拿来,我全给杀了把皮剐出来。”
海日勒利索地将其他赤狐一股脑全塞进了草篓里,一趟带了出去。
然后再进来舀热水,帮着冲洗。
一如乔巴所说,赤狐的肉其实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