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乔巴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捧起一小捧。
这捧种子，和刚才他那些种子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
同样是沉，但这种沉甸甸里透着一股油润的光泽，仿佛每一粒都吸饱了阳光和养分。
颗颗滚圆饱满，几乎没有一颗是干瘪或畸形的，大小均匀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种皮的颜色更深，更亮，像是上好的玛瑙，隐隐透着健康的生命力。
“好家伙！”乔巴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他把两捧种子并排放在手心对比，“哎我的天呢！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亥尔特和刚凑过来的塔娜也看呆了。
塔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给谢长青的那些种子：“……这籽儿，看着就喜人！粒粒都这么精神，跟小胖墩似的！”
“确实啊。”亥尔特也拿起一颗，细细地看了看，咂舌道：“苏赫叔，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宝贝？这样的种子，可真难得！”
苏赫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是我专门弄来的，好容易才挑出来这么些，这不，先尽着长青这边了……我自己村里我都舍不得多留……这才咬牙分了些出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先前给乔巴的种子补充道：“当然，那些也不错，是正经的好种子，种地里收成绝对差不了！我都挑着好的往你这边送的！”
只不过，到底还是比不得给谢长青的。
乔巴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好好好，挺好的！”
他也完全没想非得要谢长青这般的，他种过地，太知道这般种子有多难得了。
正说着，谢长青闻讯从另一个棚圈走了过来，手上还沾着些刚检查完另一头临产母羊的草屑。
苏赫立刻迎了上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很随意自然地说给他送些种子来。
“好，谢谢了。”谢长青神色有些疲惫，但还是认真地道了谢。
看他这样子，苏赫就知道他近来确实是累着了：“我听说我们村的羊也配上了，生了几头羊羔了？”
“是啊。”谢长青转头看了一眼，指着不远处的两处棚圈道：“喏，你们村送来的羊都在那儿，来得晚，生得也晚些，这不，昨儿刚生的。”
苏赫一听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要上前去看。
不过，他给诺敏拦了下来：“苏赫叔，要去看羊羔得先消一下毒。”
“……唉？”苏赫有点儿懵，他觉得这规矩挺新奇，倒也耐着性子配合。
洗了手洗了脸，全身都被喷了一遍，苏赫这才得以上前。
凑到围栏边，借着棚内特意留出的天窗透下的光线，苏赫一眼就瞧见了那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
它们正挤在各自的母羊身边，有的已经能颤巍巍地站起，小脑袋一拱一拱地找奶喝。
“嘿！这小腿！”苏赫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只正试图蹦跳一下的羊羔，声音里满是惊喜，“昂沁夫，你快看！这羊羔的腿脚，看着就比咱们寻常的羊崽子粗实！蹄子也显得更有劲儿！”
昂沁夫也凑了过来，顺着苏赫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是啊，不光腿脚，你瞧它那骨架，虽然还小，但看着就比同龄的羊羔开得阔些。脖子也显得短粗有力。”
苏赫越看越是欢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还有那毛根，你看那绒毛底下的皮肤，隐隐透着股红润，这说明气血足啊！好，真好！”
他兴奋地转过身，想寻求谢长青的肯定。
却见谢长青只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带着温和但略显疲惫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
听到苏赫的夸赞，谢长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苏赫叔，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它们现在毛还没长全，身上的胎毛都还没褪干净，骨架也还没完全舒展开。
光凭现在这点模样，只能说底子看着不错。
“但到底是不是真把父系的好体格、好肉质，或者母系的耐寒、多绒这些优点都稳稳当当地继承了下来，又或者说，有没有出现什么我们没预料到的问题……这些，都得等它们再长大些，毛长齐了，骨骼定型了，胃口、活力、抗病能力都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才能有个初步的判断。”
谢长青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苏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长青，你也太谨慎了吧！我苏赫虽然是个粗人，但养了大半辈子羊，好赖还是能看出几分的！就冲这小羊羔现在这精神头，这腿脚的架势，我就敢说，这事儿，成了七八分了！”
他走到谢长青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落在谢长青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钦佩：“剩下的两三分，不就是你说的，等它们长大嘛！这有啥？时间咱们有得是！我相信你！这羊羔，错不了！”
“哈哈，借你吉言。”
这边乔巴已经安排人手把种子都送了回去，要不是他来叫，苏赫他们都围在棚圈前久久舍不得走。
等得吃过了饭，他们回村前又来看了一次。
真是恨不得也跟谢长青一样，搁这边过夜才好。
“哈哈，等它们长大些，你们直接拉勒勒车来拖回去！”乔巴笑眯眯的，挑了挑眉梢：“等这一批羊羔长大出货，哎哟，咱们赚钱的机会才是真的来了！”
“哎？对了。”苏赫扭过头，煞有其事地道：“先前你们不是说，还准备卖羊羔吗？我先说好啊，我们的不卖！这羊羔我们非得养大了再卖才行。”
这可是第一批呢，怎么都得过过瘾才行。
乔巴笑了笑，点点头爽快地应了：“行，没问题，你们的我一定留着，说实话，我们的我也舍不得，只不过肯定得出几头给畜牧兽医站这边的。”
这不，昨儿就递了消息来，葛立辉他们要派人来呢。
不得不说，葛立辉他们的动作也真是快。
第二天一大早，人就已经来了。
领头的依然是陈干事，他倒不是专程来看谢长青和看羊的，这只是顺带，他主要还是为着第二牧场这边的事情来的。
年前匆匆忙忙，很多事没交待清楚。
后面下雪，又开春，一直忙忙碌碌的。
这不，得知他们没遭大难，情况还尚可，他赶紧过来探望一二。
回去写篇报告，各方面都好交差不说，他还顺道可以给外头宣传宣传，以期劝得更多的牧场也赶紧定居。
当然，与他同行的还有葛立辉派来的畜牧兽医站的人。
他们这回来，不仅要带走这羊羔，还给谢长青送钱来了。
“这是葛站长给您的，这是您这几个月的工资。”
陈干事笑眯眯地，看着谢长青接了，才乐道：“这只是初步的，你放心，回头你奖金下来，我再来跑一趟！”
“哈哈，那敢情好。”谢长青这会子刚从棚圈过来，匆匆跟他们聊了几句，又赶回了棚圈。
没办法，这边他总是不放心。
听得他要去棚圈，陈干事他们哪里还有心情闲聊。
“那，一起吧？走，咱们也去看看！”
陈干事立刻起身，他身边的几位畜牧兽医站的技术员也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跟上。
他们这般，乔巴只得也笑着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棚圈区。
路上，陈干事简单问了几句开春后的情况，乔巴一一作答，重点说了说新搭的菜棚和刚到的良种。
到了棚圈，诺敏照例上前，请众人按照规矩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