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叫声响起。
“生了！生了！”旁边的阿尔激动地小声喊道。
但谢长青的注意力并未放松，他迅速清理掉小羊羔口鼻处的黏液，又检查了一下脐带。
母羊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回头舔舐自己的孩子。
“胎盘还没下来，”谢长青观察着母羊的情况，对海日勒道，“再扶稳它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胎盘顺利娩出。
谢长青仔细检查了胎盘是否完整，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示意海日勒可以稍微松手。
母羊此刻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它转过身，开始用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小羊羔。
那湿漉漉的小家伙在母亲的舔舐下，皮毛渐渐蓬松起来，挣扎着试图站立。
那四条细腿颤颤巍巍，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好了，没事了。”谢长青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看向阿尔道：“阿尔叔，后面就得麻烦你照看着了，现在可以让它母子安静待着，注意保暖。等到早上就给它喂点温水，加点精料。这小家伙看着挺壮实，应该没问题。”
“好嘞。”阿尔点点头，看向谢长青的目光充满了钦佩：“长青，这，这就是那啥新品种的羊了吧？”
“嗯。”谢长青轻轻摸了摸羊羔的腿，有些愉快地道：“你看，这腿骨和我们先前的羊就不一样了，回头毛长起来，能看得更清晰。”
现在还太小了些，毛量不太够。
“那不急，不急的。”阿尔乐呵呵的，瞧着这羊羔喜欢得不得了。
谢长青走到棚圈边，就着水盆洗净手上的血污和黏液。
这边的事刚告一段落，那头乔巴他们已经冲了进来：“怎么样？我听得你们这边有动静，没事吧？”
乔巴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就盼着这边的动静呢。
“没事，已经生了。”阿尔接过话茬，兴奋地道：“来来，你们看，这羊羔子还挺壮实呢！”
众人顿时围拢了过去，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不过怕惊着母羊和羊羔，他们也没敢凑太近。
乔巴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瞧了瞧那依偎在母羊身边、正被温柔舔舐的小家伙。
虽然看得不甚分明，但那初生的模样，那站立的姿态，已足够让他心头滚烫。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膀。
“好，好啊！”乔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期盼终于落地的激动，“长青，辛苦你了。这头生得顺当，是个好兆头！”
他看了看谢长青眼底淡淡的青黑，又瞥了一眼棚圈里其他几头同样肚子鼓胀、安静休憩的母羊，心里有了计较。
“这里脏乱，气味也不好。”乔巴不由分说地揽住谢长青的肩，半推着他往外走，“阿尔也在这儿，我们会收拾干净。你赶紧回毡房去，好好歇着。热水海日勒应该备着了，擦把脸，烫烫脚。”
谢长青下意识想留下：“乔巴叔，我还好，不累。后面还有好几头呢，我得……”
“你得什么你得！”乔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羊生崽有快有慢，说不准下一头什么时候发动。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歇口气，养足精神！不然等会儿真要忙起来，你累垮了怎么办？这几头母羊和羊羔，还指着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阿尔和海日勒使了个眼色。
阿尔立刻会意，接口道：“对对对，长青，你放心回去。这儿我看着呢，但凡哪头羊有个风吹草动，我立马跑过去叫你，保管误不了事！”
海日勒更是不声不响，已经走到谢长青身侧，摆明了是要护送他回去休息的架势。
谢长青看着眼前这几张关切而坚持的面孔，知道拗不过他们。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方才的接生，也确实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他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歇会儿。阿尔叔，辛苦您多留神。有事一定叫我。”
“放心吧！”阿尔拍着胸脯保证。
乔巴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亲自把谢长青送到毡房门口，看着他掀帘进去，才转身返回棚圈。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旁边的查干吩咐：“去，看看灶上热着的羊奶还有没有，给长青送一碗过去，让他喝了暖暖身子，睡得踏实些。再瞧瞧炭火够不够，夜里凉，可不能让他冻着。”
查干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毡房里，谢长青用温热的水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下沾了些污迹的外袍。
刚在床边坐下，查干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进来了。
“乔巴叔让送的，趁热喝。”查干把碗递给他，又弯腰看了看火盆，添了两块炭，“你安心睡，外头有我们呢。”
奶香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谢长青捧着碗，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乔巴他们压低嗓音收拾棚圈的细微响动，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心中一片安宁。
他慢慢喝完羊奶，和衣躺在那张铺得厚实柔软的床上。
被褥间是新羊毛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炭火在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一室烘得暖意融融。
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谢长青合上眼睛，几乎是沾枕即着。
这一觉，倒是难得的睡得松弛。
等他醒来，棚圈那边刚生下来的小羊羔已经被人铺上干草了。
只不过，乔巴没有守在这边了。
开春时节，村里各种事情都有得忙。
比如那解冻的地，好容易能划拉开来，大家伙都在琢磨着多发掘一点，回头天气再暖和些就可以种菜了。
“就是现在还不好种。”塔娜都过来看羊羔，随口说着：“白日虽然太阳一晒挺暖和，但夜里还是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