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分钱,所有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哎,这个好这个好。”
“哈哈,终于又有钱了。”
“我先前的钱都花光了……哎哟,一直盼着呐!”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主要他们村房子建好,那可都是花了不少钱的。
哪怕是查干一道买的材料,苏赫帮忙搭的人情,但也还是很费钱。
尤其以前他们都没什么攒钱的心思,主要常年奔波来去,也确实攒不下几个子儿。
真要说起来,也就是有了谢长青这门进项,他们才总算是兜里鼓了点儿。
但如今,好容易赚的那么点,也都花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有些人家,像谢长青这般也跟着打家具,更是捉襟见肘。
现在终于又能分到钱了,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众人一扫先前的苦大仇深,乔巴也微微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
愁眉苦脸的干啥,绍布那边,自有苏赫他们收拾的。
大家伙都已经习惯了,分钱的路数他们也都摸的很明白。
一个个排好队,耐心地等待着。
“好,诺敏清点人数啊,这一部分呢,是长青的,大家伙都看好,两百块。”
“然后是其其格和诺敏的,连带着炮制药粉的这些人,也都由她们这边出啊……”
“剩下的划拉这十五块出来,是给巴图他们这些小孩子的……”
最后的,才是各家各户分。
虽然不多,但都是按照各家出工数量来的,干的活多,钱就多。
比如说塔娜,每日干完家里的活计,她就带着谢年年去做药囊,这么积攒下来,她也分了二十块。
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相比之下,妇人的工钱,竟大半都比家里男人的都多。
没办法,做药囊啥的,到底是她们干的利索些。
其他人也都没意见,尤其是伊伯特底下这些人,原先没太在意的,只是有空就过去做一做,原以为只是搭把手来着。
这会子分钱了,他们才大感后悔。
“哎呀,还真的有钱分的呐。”
“那可不。”其其格斜睨一眼,笑眯眯地道:“以为开玩笑呐?我们村分钱,那就是一分不带少的。”
她和诺敏这本子上,可都记着人记着次数。
来的多来的少,严格按照这个数目分钱。
谁也甭想偷懒抵赖!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管分的多或少,没一个有异议的。
有那才分到五毛钱的,虽然很是不甘,但也没办法,谁让他先前只顾着上山打柴,没怎么去帮过活呢。
巴图他们踮着脚尖,朝这边瞅着。
他们每个人也都分了块儿八毛的。
巴图分的最多,一块八。
他拿着这钱,看了又看,美滋滋的:“哇,好多呀……”
这可以买好些本子和铅笔了呢!真开心!
“好了。”乔巴看着众人收妥了钱,才扬声道:“另外呢,有件事情,我也得跟大家伙,啊,说道说道。”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要说正事了,窃窃私语的也不说话了,都抬头看向他。
“是这样的,苏赫和查干呢,这回带走了不少人,尤其是第十牧场这边。”
没办法,第十牧场他们人多嘛,能者多劳。
这一趟过去,完全陌生的路线、连终点都不知道的结果,有着太多的风险。
可以说,他们算是摸着绳索过河的。
能不能成,都不好说。
“他们这走了,第十牧场和第七牧场的房子都还没有建完,然后呢,他们原定去山上打柴的人,也派了几个走了……”
如此一来,两个村子顿时人手就有些紧张起来。
相反,第九牧场反倒是空闲下来了。
“两边村子都给我说了,他们想花钱买我们村的木料,各家要是有多的,或者有空闲的,可以去山上打柴,卖多少可以来这边登记。”乔巴顿了顿,又道:“到时他们付了钱,我们按照这记数来分,啊。”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可以啊,我正好家里头事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确实,我家柴房里头柴火都堆到顶上去了,木料都放不下了……”
“我家就三口人,用不着太多,我家木料也可以出掉一些。”
毕竟有谢长青在,他们一开春又能上山打柴砍木料的,倒确实不用攒许多。
见众人没意见,乔巴才继续说下去:“然后呢,我们还得匀一部分人,啊,去他们两个村子出工,帮忙建房子。”
一部分呢,是抵苏赫他们这一趟带出去的人手:“这部分,由我们村里头划拉工分,到时一样分钱。”
另一部分则自愿原则,是抽调之余还有多的人得空的话,可以自愿去,也可以计入工分。
伊伯特他们这些男的听着,一个个很是心动:“这个可以,正好我不乐意做这劳什子的药囊……”
“唉,真的,我宁愿去打地基,都不想捏这针线活儿……”
大家伙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站在远处听着的托雷,听得众人这般话,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们村现在的房子才建了一多半。
眼看着风一日比一日大,天一日比一日冷了,他这心里头是真的担忧得很。
尤其苏赫这一走,还带走了他三个得力干将,他更是愁得很。
现在就不一样了。
有了第九村这些人手的加入,他们两边村子的进度肯定都能大大加快。
尤其是,第九村这边的人都是建过房子的,全是熟手,利索得很。
他正沉吟着,乔巴已经手一挥:“好了,愿意去出工的都过来登记一下,必须在这边上个名号,啊,回头我方便安排。”
到时可别他划拉了人过去,又自个儿说啥不乐意,那这样的人,他可是得收拾一顿的。
“哈哈,那必须收拾!”
众人嘻嘻哈哈的,纷纷凑过去,把诺敏和其其格围了个水泄不通。
乔巴倒是找了空隙,过来寻了谢长青和托雷:“好了,这边事情安排好了,托雷,你们这边水井打得怎么样了?”
“我们现在已经打了两口水井了,但是第三口打不上水来,已经打得挺深了……”托雷说着,叹了口气:“怕是出不了了,可能地方没找好。”
主要现在天也冷了,马上恐是要打霜,一旦打霜上冻,这土就挖不动了。
“嗯……”乔巴想了想,点点头:“那就甭挖了,有两口井,也差不多了,你还是先给盖个水井房吧。”
“什么?水井房?”托雷疑惑地抬起头,一脸不解:“不是,我们自己房子都还没建完呢,还得给水井盖个房?”
乔巴一脸无语,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去!”
说着,他看向谢长青:“长青,一道去看看?上回你说了以后,我就安排人给建了,哈哈哈,想起来你还没去看过呢!”
当时说完后,谢长青就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现在确实还没去看过。
谢长青点点头,笑了起来:“行啊,走。”
他说着,转身把刚分得的钱直接塞给了塔娜:“额吉,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好。”塔娜接过钱,小心地收好了。
“……阿哈。”巴图和谢朵朵眼巴巴地瞧着他,很显然,他俩也想跟着去。
不管谢长青去哪,他俩都想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才好。
看他们这样,塔娜皱起眉头:“不要闹啊,长青这不是去玩,不能带你们的……”
可是她这么劝,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谢长青笑了笑,摇摇头:“不成,我这是去忙正事……对了,你俩赶紧带小金它们回去,好好喂些肉,它们都太辛苦了。”
昨天一连跑了好几趟,小金今天都没出门呢。
“好嘞!”得了谢长青的嘱托,巴图顿时就来了精神:“我现在就回去喂!”
“我去喂!阿哈是跟我说的!”谢朵朵不服输,甩开小腿跟在后面拼命地跑。
巴图丝毫不让她,埋着头跑得飞快:“明明阿哈是跟我说的!”
好家伙,这倒是完全不用塔娜哄啊劝的了。
两个人你争我往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塔娜到家的时候,他俩正争着让小金吃自己手里的肉。
“吃我的,我这块肉嫩!”
“来来,小金,平时都是我带你出去玩的,你听我的,我手里这肉香!”
小金倒是毫不推辞,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
塔娜倚在门口看了一会,都有些担忧了:“它这都直接吞的啊,你们小块着点喂,别给喂撑了!”
“……哦!”
两人喂完小金,又去喂追风和破影,一样是争先恐后的。
“……算了。”塔娜摇摇头,回去把钱给放妥当了。
有了这笔钱,他们今年过年总算是安心了。
等过些天去集市的时候,扯几块新布,给全家人都做一身新衣裳吧……
而这边,谢长青他们已经到了水井房外。
乔巴领着谢长青和托雷,一路说笑着往村子西头走。
穿过几处已建得齐整的院落,远远便看见一座比寻常毡房大很多的圆顶毡房静静立在那儿,顶上炊烟似的白气正袅袅散开。
“喏,就是这儿了。”乔巴抬手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孩子出息了似的得意,“长青上回提了一嘴,说井口露天,冬天一来,北风灌着,井沿容易结冰,打水的人滑一脚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一琢磨,可不是嘛!就找了几个手脚利索的,紧赶着给搭起来了。”
三人走到近前,看得更是仔细了些。
因着不是为着住人,所以这水井房建得朴素实用,用的仍是村里常见的毛毡和木料,但结构显然更宽敞。
乔巴掀开厚实的毛毡门帘,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亮堂些。
房顶中央开着通风透气的天窗,正午的阳光直直照下来,恰好落在房间正中的井口上。
井口用打磨光滑的圆木围了一圈,高出地面约莫一尺,既防止沙土落进去,也方便提水时搁置水桶。
围着井口,留出了足够三五人转身活动的空地。
靠里侧墙壁,搭着一张简易的卧榻,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毡子,看来睡两三个人不成问题。
卧榻对面,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个凳子。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用石块垒起的小火塘,里面还有些未燃尽的柴炭,散发着持续的热量,正是屋里暖意的来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简洁得很。
“这……”托雷瞪大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暖烘烘的井沿,又感受了一下火塘附近的热气,脸上先是困惑,继而慢慢浮现出恍然和兴奋的神色,“我……我先前只想着赶紧把各家的房子垒起来,竟完全没往这头想!这井房……妙啊!”
乔巴看他那样子,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傻了吧?光惦记着头上那片瓦,脚下这口活命的泉眼倒给忘了?冬天井口要是冻得跟石头似的,你怎么打水?万一结了厚冰,一凿,冰碴子全掉井里,不更麻烦?”
托雷连连点头,蹲到井口边,看着里面幽深反光的水面,若有所思:“这,太好了,哎,我完全没想着这个!我们打那两口井,位置离各家的房子都还有点距离,若是赶上暴风雪,提水走过去都艰难。要是能有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