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确实晚上赶夜路不安全，绍布甚至恨不得直接连夜赶回镇子上去。
他们这急匆匆的，卸了货就直接出，这动静都惊到了不少熟人。
察觉到他们异样的，夜里便悄悄过来探问。
绍布一行人嘴巴比拉链还严实，一个字都不往外秃噜。
但他们越是这样，反倒越让人感觉好奇。
最后，同是货郎的吉达实在忍不住，凑过来揽着绍布压低声音：“这样，你透个消息给我，兄弟，礼尚往来，我低价匀三个药囊给你，成不。”
嗯？药囊？
绍布斜了他一眼，总感觉这个时候吉达突然提药囊，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这边还在心里盘算自己人里面，是谁走漏了消息呢，那边吉达已经自以为压着了宝，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成交不？”
看出他这不像是知道啥的样子，绍布强压下心里的疑虑，笑眯眯地道：“哦？多少钱呢？”
“咱这关系……八块，行吧，这已经没了，真的，我都打听过了，听说年前都不会再有药囊出来了。”吉达嘿嘿一乐，挑了挑眉梢笑道：“这可是我压箱底的了——你有啥好消息，也给我分享分享，让我且沾沾光嘛！”
绍布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自己人嘴还算严实，没啥都往外说。
这吉达，看来真是过来探消息的。
其实也怪不得吉达，倘若是平日里，这三个药囊，八块钱一个，确实，不太贵。
尤其是在已经没得药囊买的了当下，如果没有谢长青那一出，绍布说不定还真会出钱买下。
虽然八块确实是贵了，但咬咬牙往外头一送。
八块进就十五块出，有缘者得之。
——也不一定就卖不掉！
但是有了谢长青这约好的药囊，价格才四块，一半呢！
绍布装作一副心动的模样，但却又为难地道：“我倒是想要，但手头这确实有些紧了，而且就三个药囊，也不值当我们跑一趟的。”
那能赚多少。
吉达皱了皱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是，你不会还想要药粉包吧？”
绍布憨憨地一笑，挠了挠头：“……不成吗？你以前不都能搞到？”
“嗐！”吉达松开他，摇摇头：“不是我搞不到，是真没有。”
他也就是畜牧兽医站这里头有人，那头葛站长弄来了药粉药囊，他们偷偷摸摸搞一点点量倒还行。
但现在，畜牧兽医站这边都没有了啊！
“唉，说实话，先前那一波，葛站长一口气给几个牧场都弄来了……”吉达说着，都有些惋惜：“我当时也就是胆子小了点，没敢要多的。”
后悔，真的后悔。
主要是他们行事太谨慎了，生怕被发现了。
可谁能想得到，那一波居然就是今年的最后一波了呢？
“是啊。”绍布也跟着惋惜，叹了口气：“真可惜了。”
三言两语地，把吉达好不容易给哄了走了。
他折身把门一掩，凌厉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刚才都听着了？”
“听，听着了。”众人连忙点点头。
“听着了就要记住！”绍布压低声音，目光锋锐：“你们刚才也都听着了，就三个药囊，吉达就当宝一样的，我们这消息一旦泄露……”
那可是十来包药粉啊，更别提那好些药囊了。
真要是走漏了风声，肯定立马会有人去钻空子的。
到时候，各路能人一出手，哪轮得着他们？
别人大口吃肉，他们能喝口汤都算荣幸了。
这么一想，所有人面色一凛，肃然道：“谁都不准出去！”
不出门，避免所有走漏风声的可能性！
这笔钱，他们赚定了！
吉达空手而归，啥消息都没捞着。
反倒让众人对绍布一行人更是好奇了。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要怎么套他们话的时候，绍布一群人居然走了。
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难道说，他们真没啥事，纯粹只是赶时间？
天都没亮呢，绍布他们直接就走了。
避免了所有纷争，连早饭都是路上啃的硬饼子，烤都懒得烤了。
“都利索着些，别耽搁时间。”
所有人行色匆匆的，一路疾驰。
中间路过第七牧场第九牧场第十牧场的时候，村里有狗子听到他们的动静吠叫起来。
绍布还停下来看了看，饶有兴致地道：“还真别说，中间这个村子修得不错昂。”
“确实，这还有院儿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会子太阳都出来了，绍布站在斜坡上，四下里张望了一眼。
看着这整齐的房屋，那新长上来的麦苗，心情确实挺舒畅。
无论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是那牲畜的叫声，都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感觉。
只是……
目光扫到河对岸，他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那毡房建的，横七竖八的，挤挤挨挨，又不够利落。
明明那么宽敞的地方，这些毡房却非要挤在一块儿，倒给人一种拥挤马上要打起来的错觉。
“啧，走吧。”绍布摇摇头，都没心情看了：“趁早着些到镇上，我们收拾收拾，做好赶路的准备。”
这一趟，哪怕谢长青给不出药粉包，只要能给十来个药囊，那也有得赚。
于是他们匆匆掠过，继续朝着镇上疾驰而去。
他们过去这动静把谢长青都给吵醒了，他洗漱一番坐到桌前，巴图他们早就上学去了。
塔娜带了谢年年去其其格家做药囊，家里没人。
等他收拾妥当，海日勒他们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看到他出来，亥尔特很高兴地冲他挥挥手：“长青阿哈！”
为着方便过河，他们没有整勒勒车。
“也就是瞅着有些多，但其实还好的。”诺敏笑着，拍了拍马鞍：“看，我们把这些分成了几份，放在了草篓里面。”
每个人带一点儿，等过了河再总到一起就行。
谢长青点点头，笑了起来：“倒是我起得迟了。”
“嗐，没迟。”亥尔特翻身下了马，笑道：“约的不是下午吗？我们是提前做好准备，但是乔巴叔说，让我们不必上赶着，可以晚些再去。”
毕竟，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到的。
回头还以为他们巴巴地赶过去，是有多上心呢。
谢长青点点头，他也这么想：“我也觉得。”
“嗯呐，所以乔巴叔还给捎了些东西，让我们给第十牧场送去。”
“乔巴叔还说了，让我们等会儿午饭就在第十牧场吃。”
这倒也可以，谢长青嗯了一声，利索地吹了声口哨：“那走吧。”
谢长青一行人收拾妥当后，便策马往第十牧场行去。
晨间的风带着草叶的清新，掠过耳畔时飒飒作响。
倒是难得的不赶时间的行程，他们走得不算急，中途还停下看了看沿路的风景。
等抵达第十牧场时，日头才渐渐升高，正是一天里最清爽的时候。
苏赫刚把勒勒车套好，正准备将一些晒干的皮子捆扎上车，远远瞧见谢长青几人骑马而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迎了上去。
“长青！我还以为是查干送来呢，你今儿怎么有空？”苏赫嗓门洪亮，一边说一边朝旁边吆喝：“苏仁！带两个人过来，把勒勒车先拉回去！”
一个半大小子应声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青年，利落地将勒勒车接手过去。
苏赫这才转向谢长青，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走，进屋里坐！正好煮了茶，还热乎着。”
谢长青笑着下马，将缰绳拴好，便跟着苏赫往毡房里走。
海日勒和诺敏他们也一同进了屋，众人围着矮桌坐下。
“我们这趟是要去镇上。”谢长青接过奶茶，啜了一口，解释道，“跟一个叫绍布的货郎约好了，下午碰面，卖些药粉包和药囊给他。”
苏赫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谢长青：“绍布？是不是常跑北边那条线的，脸方方正正带点胡子的那个？”
“对，就是他。”谢长青点头。
苏赫沉吟片刻，缓缓将茶壶放下：“这人我打过两次交道……还行。他做货郎有些年头了，从不在秤头上耍滑，答应的事一般也会做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他这次真靠谱，你们这生意倒可以长做。他那条线走得远，咱们这儿的东西，往南边确实能卖出价钱。”
听他这么说，谢长青心里踏实了些：“我们前几天收了麦秆，你们村收了吗？”
“收了，新的已经种下了。”苏赫说起这个，脸上笑意更深：“你们今天就留在这儿吃午饭，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吃饱了再上路，赶到镇上时间正好。”
盛情难却，谢长青几人便安心留下。
午饭很是丰盛，除了惯常的手把肉和奶食，还煮了一锅羊杂汤，撒上切碎的野葱，香气扑鼻。
苏赫吃饭时又细细问了药粉包和药囊的数目，听谢长青说完，他点点头：“这个量不错，既够他赚一笔，又不至于太扎眼。你们第一次打交道，稳妥些好。”
饭后稍坐片刻，谢长青便起身告辞。
苏赫亲自送他们到村尾，临别时又嘱咐道：“要是这回顺利，下次他再来，可以带他来牧场坐坐。我这儿也有些皮子、山货，说不定能一道销出去。”
“好，一定。”谢长青应下，翻身上马。
几人挥别苏赫，沿着河道往镇子方向去。
这一路没再耽搁，速度平缓，抵达镇口时，谢长青特意看了眼怀表——时针恰恰指向三点。
镇子口照旧有些蹲着闲聊的人，见他们进来，纷纷抬头打量。
谢长青正想着该往哪边去找绍布约定的地方，忽然从旁边土墙后绕出一个人来，冲着他们直挥手。
“谢兄弟！这儿呢！”
谢长青定睛一看，这人有些面熟，正是昨日跟着绍布的一个年轻货郎。
他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绍布哥怕你们找不着，让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呢！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谢长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绍布，倒是心急得很。
“绍布哥在哪儿？”海日勒问。
“就在前面拐角那儿吃茶。”年轻货郎边说边在前头引路，笑眯眯地道：“你们随我来，绍布哥说那儿清净，方便说话。”
这会子，绍布他们桌上虽然摆着茶，但着实有些坐立不安的。
既怕谢长青不来，又怕这一趟走了空。
绍布已经借口放水，来回在门口走了几遭了。
听得人声，他抬头一见谢长青，眼睛顿时亮了，几步就迎了上来。
“谢兄弟！可算来了！”绍布搓着手，笑容满面：“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谢长青下马，示意亥尔特将搭在马背上的草篓卸下：“我们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是我心急，早就候着了。”绍布一边说，一边帮忙将草篓卸下来拎进去。
里头已经简单收拾过，地上铺了块旧毡子，权当交易的台面。
谢长青也不多寒暄，直接将药粉包和药囊一一取出，整齐摆在毡上。
深褐色的药粉包用油纸裹得严实，每个都用细麻绳捆得方正正。
药囊则是粗布缝制，鼓鼓囊囊，散发着一股混合草药的清苦气味。
绍布蹲下身，仔细地清点。
他数得极认真，手指点过每一个药粉包，嘴里低声念着数。
数完药粉包，他抬起头，眼中有些惊喜：“十五包？谢兄弟，这……这比说好的还多了五包啊！”
“是，我们清一遍发现多了五包，就一并捎上了。”谢长青语气平缓，神色从容：“你们要是不需要，我等会带回去就行。”
“需要，要，要的，不用劳烦你再带回去了！”绍布恨不得赶紧把这些药粉包全给搂怀里。
天呢，多一包就多赚一份钱呐。
这可是五包！
想起昨日吉达说匀三个药囊都一脸肉痛的模样，绍布心里乐开了花。
“这药囊没多没少，你也点一下。”
绍布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掩不住。
他将药囊数了一遍，二十二个，一个不少。
按照事先说好的价钱——绍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当着谢长青的面又数了一遍，然后双手递过来：“谢兄弟，你点一点，一分不少。”
谢长青接了过来，递给身旁的诺敏。
其其格和诺敏两人凑在一起，飞快地复点一遍，随即朝谢长青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