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乔巴都顾不上说别的了,匆匆阖上书页,放置好,便跟着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只见对岸尘土弥漫,棍影乱飞,喊叫声混着痛呼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桑图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张望,嘴里不住咂舌:“乖乖,这架势……”
“哎哟!那人抡栅栏了!”有人瞪大了眼睛,指着对岸惊呼。
一个壮汉抄起半截木栅栏,抡圆了朝对面砸去。
对面的人慌忙闪身,木栅栏“咔嚓”一声劈在土堆上,碎木屑飞溅。
“嘶——”查干猛地捂住膝盖,仿佛感同身受:“专往下三路招呼,忒阴损了!”
又有两人从地上捡起不知谁掉下的套马杆杆子,一左一右,抡起来就往人堆里抽,带起呜呜的风声。
“我的天!那杆子抽到腿上了!看着都疼!”
正乱着,一个穿蒙古袍的男子猛地冲进战团,张开双臂拦在中间,大声地吼叫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应当是在喝停他们。
但打红了眼的壮汉一时哪收得住手,一根挥舞的木棍眼看就要扫到他。
旁边有人惊呼,却见男子眼疾手快,劈手夺过那根棍子,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下一秒,他双臂一振,那根结实的木棍“咔嚓”一声,被他重重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两边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后背上!
“哎哟!”
“呃!”两声痛呼同时响起,那两个壮汉登时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背龇牙咧嘴。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壮汉,此刻虾米般蜷缩在地。
那人竟是没说话,狠狠掷下棍子就扔了开来,转身进了毡房。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一会也散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嗯?”谢长青皱起眉头,诧异地发现对面那边上看热闹的,可不正是巴图?
他还没说话,巴图已经眼尖地看到他们了。
“呀,是阿哈!”巴图迅速翻身上马,一溜烟就跑了过来。
“你等等我啊,巴图!”明安巴雅尔立马急了,赶紧追了过来。
跟他们玩的一众小伙伴,也陆续追上来。
于是,没一会儿,站到谢长青跟前的,就是一长串的小家伙。
“你过去干啥呢?”谢长青皱着眉看他。
巴图嘿嘿一笑,扭头看了眼明安巴雅尔:“我今儿不是正好看到他了嘛,我就想着过去找他玩儿。”
结果没成想,明安巴雅尔居然过来找他来了,两人正好就错过了。
这不,后面明安巴雅尔在这边没寻着,倒看到巴图在对岸,又迅速跑了过去。
正好就看着了那打架场景,立马搁那看得起劲极了。
巴图兴奋坏了,凑到谢长青跟前来:“阿哈,你知道不,他们是为着争着占建毡房的地吵起来的……他们一个想要左边的这一块,另一个就往这边挤嘛,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谁也不肯让……”
一言不合,直接就干起来了。
打的那叫一个热闹哟,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如此。
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微笑着摇摇头。
居然是为着这么芝麻大小的事儿,就打成这个鬼样子。
巴图话还没说完:“阿哈,你看,这是我同学!他们是第二牧场的呢,这次就直接搬过来啦,比以前上学要方便多了!”
他指着马背上的一个小孩子,兴奋地给谢长青介绍。
“那挺好的。”谢长青笑着冲他们点点头,那几个小家伙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得出,是很兴奋的。
反倒是明安巴雅尔有些不开心了,撅起嘴道:“这有什么的,我回去也要我阿布搬过来!我们全牧场都搬!”
这话可没法接。
因为这一片,都没地儿安排他们牧场了……
巴图笑了起来,很是高兴:“那好耶,以后我们就能早上也约着一起去上学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谢长青道:“嘿嘿嘿,阿哈,我听说他们牧场经常打架呢……他们……”
“好了,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谢长青拍了拍巴图的脑袋,抬了抬下巴:“玩去吧,别去河边。”
“好嘞!”巴图可开心了,翻身上马,带着小伙伴们就冲:“走,我带你们荡秋千去!”
他们一走,这边顿时就热闹起来。
查干搓了搓手,很是惊奇地:“居然是为着这么个事儿吵起来的,那以后就真的有热闹看了。”
“不过也甭说他们,我们村也经常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闹腾。”托雷顿了顿,叹气笑道:“也就是最近太忙,他们没空吵吵。”
不然的话,恐怕也会时不时打上一场的。
“哎,这个话有道理。”乔巴点点头,很是赞同:“以前我们牧场不一样的?动不动就吵嘴,打架,有时还想拿枪拿刀呢!”
但是如今,是真的没有了。
各家都忙得起飞,所有人甚至是小孩子都一样。
要建房子要打柴,要种麦子要挖地,要择药草要做药囊……
“确实。”苏赫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自从我抽了些人手去山上打柴砍木料,然后剩下的人都不够分了以后,吵嘴倒是真的少多了。”
三人一合计,琢磨出了和平共处的要诀:“果然,会吵架就是因为他们闲的。”
于是,新划拉的地也立马分出来,一村一片,自己安排新的人手去插栅栏。
除此之外,苏赫还琢磨着:“这新划拉的地儿,离村里比较远,不太好管控,浪费又有些可惜,要不我们干脆派人去挖挖地,回头种些麦子或者啥的?”
倒不是为了有什么收成,纯粹是把那些不好好干活的,嘴巴子多的,喜欢搞事的给扔过去。
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天天折腾。
“这可以,我赞同。”托雷立马点头。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起来的几天,哈丹和塔塔尔每天从山上下来就过来找谢长青。
他们带来的药草,先给谢长青这边筛过一遍,才送去其其格那边炮制。
连着几天下来,谢长青这边药草储量立马涨了好些。
他琢磨琢磨,索性叫亥尔特帮他再打一个大些的药柜。
“最好是整面墙的那种。”谢长青比划着,若有所思地道:“我准备放我房子里头去。”
像中医院的那样,每个格子一个小抽屉,好分类。
怕亥尔特不能理解,他还特地自己画了一个示意图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亥尔特看了看,立马就明白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谢长青点点头,怕这么大的柜子不好搬,又补充了一下:“也可以把它划分成三个立柜,到时拼到一起就行了……就是这样子……”
他拿起笔,在柜子中间画了两条道道。
“唔,这样确实好一些。”亥尔特看着,点点头:“成,那就按这个来吧,到时也好搬进去一些。”
不然的话,就只能在新房里面做出来再直接装上了。
到时锯木灰啥的,飘得到处都是,房子还没住就到处脏兮兮的了,也不好打扫卫生。
他先跑回去,当天晚上,就给做了两个小抽屉出来,第二天一早就拿来给谢长青。
“长青阿哈,你看看,这样的成不?”
一个是长方体,一个正方体。
谢长青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挺不错的,他最终选了这个长方体的:“这种吧,柜深也稍微大一些,回头能放更多的药。”
“好嘞。”亥尔特利索地应下了,把它拿了回去:“我这就让他们也跟着做起来。”
这种小东西,他们师兄弟一人分一部分,相信很快就能把它们给做出来了。
而他自己,则做主体框架就行。
这般分工合作,果然在周五之前,他们就把这药柜给弄出来了。
亥尔特推开书房门,三座木色药柜如巍峨山峦般贴墙而立。
柜体未上重漆,还透着新伐木料的清苦气味,但每道榫卯都严丝合缝
——最左侧立柜顶天立地嵌着七十二只长方抽屉,屉面还没写字,这是留给谢长青来设置的。
中间柜子略矮些,留出半人高的空当,到时可以放谢长青平日的各种器械工具啥的。
右侧柜体则暗藏玄机,推开面板竟旋出三层暗格。
亥尔特笑眯眯地道:“这是按照你要求做的,嘿嘿,可以放你那些金贵的药材啥的……”
说着又拉出只抽屉示范——约莫两掌深的匣腔里,横着三道可活动的木隔板,各色药材都能各安其位。
谢长青伸手抚过屉沿,木料被打磨得如绸缎般滑腻。
窗外忽有风来,上百个抽屉缝隙里漏出的木香在斜照的阳光里浮沉。
“很好,我很喜欢。”谢长青点点头,赞许地道:“尤其是最顶上那大柜子,很好。”
“就是只涂了一层薄漆。”亥尔特抬头看了看,难掩兴奋地道:“按照你上面画的,我还给你做了这样的一个楼梯。”
他笑起来,指着旁边的木制楼梯道:“这个方便你爬上去取东西的。”
不然最顶上的那个柜子,怕是东西都取不下来。
谢长青看了看,挺满意的:“嗯,挺好,这楼梯很结实啊。”
他特地踩了踩,确实非常稳当。
用料非常的扎实,压根都不需要人扶,就已经感觉很稳了。
“那指定的,哈哈,我挑的最好的料子。”
毕竟,这是要给谢长青爬上爬下的,倘若给摔了,都不需要别人来,他阿布就能把他皮都给扒喽!
谢长青看了很久,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结果转头看到角落里的毡垫,有些不敢置信:“……你直接睡这里了?”
“是咯。”亥尔特淡定地笑笑,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样做起来快!”
他晚上一个人住这的时候,可以一直做到睡觉呢。
早上起来,一睁眼就开始刨木料,可利索。
可以说,这几天除了上学他就是一直在做这个柜子。
他几个师兄弟也差不多,他们被他这情况给逼的,都疯了一样的,互相比拼着,嗷嗷做。
“这不,咱这还剩了好些这个抽屉呢。”亥尔特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摊手:“我寻思扔那也浪费,干脆留着了,回头给你备着,要有坏了的你直接换上就行。”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确实还多了十几个抽屉:“……”
他都给整无语了,沉吟片刻后道:“要不,干脆这些也给做一个小些的柜子吧……给其其格那边送过去。”
“啊?”亥尔特想了想,一拍大腿:“是可以啊,其其格那边经常有药草随便放,到处乱糟糟的。”
也别说做个小的了,亥尔特一把抓起尺子:“我这就去给她那边量一量,也给做个大些的。”
谢长青叫住他,指着另一侧:“她的房子在这边……你别告诉我,你准备把柜子撂她毡房去。”
对哦,亥尔特一拍脑门:“呃,我忘了,我们明日就要搬过来住了,哈哈哈哈!”
他跑去寻了其其格,把人拉去房子这边问她要做个什么样的。
其其格一听,可高兴坏了,立马跟他商量起来。
她这边的事情,谢长青就没去管了。
他在新房子里转了转,看着这崭新的房间,新刷的墙,心里很是欢喜。
明天,明天就能搬过来了……
这天晚上,他们村好多人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就连巴图都翻来覆去的,兴奋难耐:“阿哈……明天我先搬哪个过去好呢?我要不先把小望给送过去吧……可是我又怕它以为我把它送过去是不要它了……要不还是先送小金?啊,它肯定要跟你走……我还是先把我书包送过去吧……阿哈,你先搬哪个?”
谢长青闭着眼,心里闷笑不已,但面上保持不动声色。
没办法,他但凡敢搭一句话,今天晚上谁都别想睡了。
他不搭话,巴图果然嘟囔了一会儿,慢慢就睡着了。
只是天都还没亮呢,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噼里啪啦——”
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猛地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在空地上炸响,红色的碎屑在微弱的晨光中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