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登记过名字了的,突然没了,他这边还真不好打交代。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沉沉地叹了口气。
唉,摊上这么堆事,这么堆人,真是……
命苦!
这个时候,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谢长青。”
唉,要是各个牧场都有个谢长青就好了。
如果第六牧场有谢长青,伊伯特就不用把赵玠弄去。
赵玠不去,哪怕兀德他们跑了,剩下的人也够伊伯特维持第六牧场的平衡。
如果……
两人想着想着,都忍不住摇摇头:“唉!”
“啊……嚏!”谢长青打了个喷嚏。
海日勒下意识给他多拿了块毡毯过来,让他加上:“夜里风大,冷,加上吧,长青阿哈。”
“好。”谢长青也没客气,确实感觉挺冷的。
另一个帐篷里的莫日根默默地缩成了一团。
这天晚上,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甚至,这件事情他都不敢跟乌扬嘎说。
他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被乔巴给赶出去。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过去,想着给谢长青献献殷勤。
结果刚想去倒热水,海日勒已经给倒好了,毛巾都叠好了放在边上。
他想去帮着热点饼子,海日勒给煮了点肉干,肉干化开变成肉汤,香气扑鼻。
海日勒看着谢长青洗漱完,直接递了过去:“早上喝这个,会暖和些。”
“好,谢了。”谢长青毫无所觉,接过来慢慢地喝着。
“……”莫日根觉得,自己好多余。
但是他也发现,谢长青并没有对他另眼相待。
虽然他犯了这错,可是谢长青甚至都没给任何人说:因为莫日根试探一二,发现所有人都不知道。
就连海日勒,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莫日根腰背都挺直了。
他看向谢长青的眼神,也更加钦佩。
谢额木其真的很好很好……
安吉斯转了一圈过来,看到他们这边都收拾好了,也挺震惊的:“哟,今天这么快。”
“嗯嗯。”海日勒倒是不居功,笑着觑了眼莫日根:“方才莫日根一直在帮我,所以快了很多。”
说话间,正好跟着莫日根一起把东西都放到了草篓里。
“哦?那挺好。”安吉斯点点头,挺赞赏:“不错啊,这小伙子,挺有把子力气的。”
突然被夸的莫日根:“……”
不知道咋的,以前挨骂习惯了,突然遭夸,倒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但是这种正面反馈,真的让人好上瘾啊。
于是,等到他们出发返回后,他跟着谢长青干得更起劲了。
亏得是海日勒心大得很,倒是完全不介意,反倒觉得多一个人帮谢长青也挺好的。
——莫日根这真是一副恨不得把所有活计都抢过来的架势。
路上他们还遇着了几个商队,都是来去匆匆的。
安吉斯还跟人搭了几句话,然后乐呵呵地跑回来:“哈哈,他们都在说,前两天好像还看到不少狼,不知道咋的,这两日啥都没看到了。”
这可都是他们的功劳啊。
“哈哈,全都给我们打完了,那可不就没了。”
安吉斯笑了笑,愉快地道:“可不,我也这么给他们说的,我说了,让他们尽管来这边,以后要有了狼,直接去村里找我们就行!哈哈!来多少我们灭多少!”
确实得这样,只有保证这条路的安全,才能保证这条路以后都不会被荒废。
“他们跑得勤,我们以后也能慢慢提供些食物或者什么的,没准也能慢慢发展起来。”谢长青若有所思地道。
“是啊。”安吉斯看着那队人跑远,还冲他们挥挥手,他也跟着举手扬了扬:“要是以后在家门口,就能挣着钱,哎哟,这可真是……”
别说杀点狼,豁出去干两头熊也不是不行……
大约是他们队伍里的狼味太重,一路回去风平浪静,啥都没遇着。
就连偶然见着三两野物,也是远远地就逃了。
倒让乌扬嘎感觉有些可惜:“唉,我还寻思着打打牙祭呢……”
“打什么打什么。”安吉斯瞪了他一眼,转眼又笑了:“都省省力气吧,趁早回村要紧,要想打野物,明日跟着上山砍柴去!”
说到上山砍柴,所有人原本有些萎靡,这会反倒是全都精神了。
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我也想去,正好这一趟回去,应该正好轮到我了。”
“那柴火,想想都美得很……”
“听说打完柴可以歇脚,那时候打到啥就是啥,都可以自己带回去。”
“那山上都没人去过,肯定很多野物的。”
“我想打只野鸡,那野鸡好看的嘞,那个毛,哎哟……我额吉肯定喜欢。”
“是你额吉肯定喜欢,还是你看上的姑娘喜欢哟?”
一说到这个,大家伙便都起哄起来。
小年青不经逗,顿时就闹了个脸通红,还拍着马去追着揍人:“看你还瞎说不!”
归心似箭,笑笑闹闹的,竟真让他们赶在天黑前回了村。
只不过,最快也只能回到第七村了。
托雷早就听着了消息,远远地候着了:“哈哈!我就说应该是你们回来了。”
“哟,老远都闻着香味了,你们这,吃着呢?”安吉斯也没跟他客气,翻身下马就跟他勾肩搭背上了。
“那没有,我们特地等着你们来呢。”托雷拉着谢长青一道儿就进去了:“来来来,都坐,啊。”
篝火都燃起来了,肉都烤得滋滋作响,那确实是在等他们来。
托雷挑了块烤得最好的,直接递到了谢长青跟前:“每回去你们那,乔巴都安排桑图给烤肉,来,尝尝,长青,看看这和桑图烤的哪个香?”
事实上,自从出门,谢长青他们基本都没吃好。
毕竟去的时候要撵着狼跑,那指定是竭尽全力的,吃食消耗得特别快。
以至于今天回来的路上,大家伙都为着省时省力气,都没休息了,直接干啃饼子。
这会子,所有人都饿得恨不得把人都逮着啃两口,更别提这香喷喷的烤肉了。
谢长青都顾不上别的了,片了块肉胡乱吹了吹就丢进了嘴里面:“唔……”
肉块刚烤熟,哪怕吹了吹还是很烫的。
他又舍不得吐出来,把它含着在嘴里上下打卤了几下才嚼了嚼,一咬下去,油滋滋地冒出来,香得他都舍不得吞下去。
“好香!唔,这肉好嫩!”安吉斯大呼过瘾,直接端起旁边的酒就喝了一大口:“爽!”
就得这样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饼子有啥好啃的!
其他人也都是吃得抬不起头。
至于那比不比的,看他们这模样,那还有啥好问的!?
托雷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地亲自给他们切肉:“来来,都有啊,尽管吃,放开了吃!”
吃饱喝足后,众人围着篝火歇息,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神色。
托雷这才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其实今晚我拦了你们来,还有个要紧事要说。”托雷说着,转身从毡帐里捧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种子。
“这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燕麦种,应该适合咱们这边的地。”
谢长青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凑近查看。
只见那些种子颗粒饱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品相真不错。”他捻起几粒在指间搓了搓,“很饱满啊,看着应该很好种的。”
“那可不!”托雷得意地挺起胸膛,得意地笑了:“这可是我特意换来的早熟品种。听说只要七十天就能收,正适合咱们现在的情况。”
安吉斯闻言动作一顿,扬起眉梢:“七十天?那要是动作利索些的,岂不是能在霜冻前收两茬?”
“两茬估计有点难。”托雷点点头,愉快地笑了起来:“不过呢,我是建议吧,咱们这次不图收籽粒,主要是要优质饲草。有了这批饲草,至少能省下大半人割牧草的工夫。”
有这时间,腾出来建房子不好吗?
早些把房子给建出来,大家伙都省事省心啊。
早些建好了房子,也能早些搬进去,为即将来临的严冬做好准备。
当然,有非要收籽粒的,就少种一茬得了。
谢长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安吉斯:“我记得你们村东头有片向阳的坡地?”
“对,土质也松软,那边太阳从早晒到晚,正适合种。”安吉斯说着,眼睛越来越亮:“要是抓紧播种,说不定真能赶在霜冻前后收两茬呢。”
托雷见两人都明白其中利害,便直接将两包种子推向两人:“成,那这两包你们各自带回去。我这边是种不了这多的,明年咱们肯定也能搞到更好的种子,与其糟蹋了这些好种子,不如让大伙儿都松快松快。”
其实他们两个村子倒还好,毕竟人有这么多,留两个人出来割牧草也没啥的。
可是乔巴他们这边,人手本来就不太够,还为着帮他们,特地腾了人一起去砍柴砍木料。
光是想想,都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他也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这种子,就是想着给大家伙减轻一下压力呢。
接过沉甸甸的种子包,谢长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仿佛已经看到绿油油的燕麦苗在风中摇曳的景象。
“这个好啊。”安吉斯笑着,轻轻掂了掂:“真要收了作饲草,比现在草场的草可好太多了,而且还能存得更久。有了这个,牲畜过冬都能多长几斤肉。”
众人越说越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种植计划。
谢长青却注意到托雷疲惫的面容——为了弄到这些种子,这个憨厚的汉子不知跑了多少路,费了多少口舌。
但他却只字不提这些辛苦,只是再三叮嘱他们得告诉牧民不能贪,一变天就赶紧得收。
“托雷阿哈,多谢了!”他郑重地道了谢。
换作旁人,得了这好东西恨不得藏家里头独享。
而托雷不仅愿意分给他们村,连第十牧场这边也没藏私。
种子不难得,以后他们说不定也能弄到。
但是这份情意,着实难得。
这天晚上,安吉斯都激动得有些睡不着觉。
他这时才想到,对啊,他们如今不用再搬来搬去,动不动就走敖特尔了。
那他们就可以开始准备,种那些以前种过或没种过、想种又没种成的作物了!
土豆、白菜、萝卜、大麦……
各种各样,他们可以不用再挖野菜,也能吃上新鲜的青菜了!
而且,如今这边都没有了狼,以后冬日里也不用夜夜值守。
白日里还会有货郎经过,没准买东西都可以拦下来买上一些,都不用再去集市……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准备出发的时候,他眼睛下边黑了一大片,但却精神抖擞,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谢长青比他稍好一些,但也很是兴奋。
他们早饭都没怎么吃了,拼命往家里头赶。
等回了村,谢长青第一时间就找了乔巴,把种子拿了出来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乔巴叔,之前你说已经有人在开始挖地了,要是有已经挖好了的,这现在就可以着手开始种下去了。”
“有啊。”乔巴点点头,拿着这种子很是高兴:“真只要七十来天?那敢情好。”
他都顾不上细问了,见谢长青点了头,立马高高兴兴地拿着种子出去了:“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谢长青都没想到,他们家居然也已经翻了一块地出来。
就在他家房子的后边,虽然现在还不算大,但已经加了些新土了,和着草底下的沙子,看着还挺新奇的。
“都是我和巴图、朵朵一块儿挖的。”塔娜闻讯赶了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药囊,里头正是一些燕麦种:“怎么样?长青,这地还行不?”
“挺好的。”谢长青看了看,蹲下来饶有兴致地问:“这些新土哪来的?”
“哦,山上挖的。”塔娜一边拿着锄头,先挖些沟沟出来,一边说着:“乔巴说的,这边地不肥实,为着能种土豆,先搁山边边挖些土过来,哎哟,这土也只能用上边那一层,上边的都是些叶子啥的融在了一起,还挺好的,但底下也不太行……”
一说到这些事,塔娜真是兴奋得不行,话就没停过。
她说的这些,谢长青其实现在都有些听不分明了,连天奔波,他这会子着实提不起精神来。
就连种子要经过处理才能种,他也听得一知半解的。
不过也没得事,家里有一个懂的就可以了。
看着他呵欠连天,塔娜赶紧催他回去睡一会:“你干脆多睡会,睡到下午起来,我给你留好饭,这边我能忙过来的,再晚些巴图他们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