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问,一直堆积在葛立辉心里头,憋得难受极了。
天知道,当时他听闻第六牧场解散,整个人直接懵掉了。
没人给他说啊!?
而且,他安排赵玠去的根本也不是第六牧场!
所以后面得知赵玠在第五牧场,他毫不犹豫就派了人过去。
赵玠必须逮回来,就算是第五牧场要留他,也必须回来。
他可不想,回头第五牧场也解散了。
毕竟,第五牧场这边本身就一堆的问题,真要再加上赵玠这么个麻烦,那只会愈发棘手。
因此现在,哪怕吴大夫说了赵玠还在发烧,向来很在意他人感受的葛立辉这回也顾不上了。
管他这啊那的,就算赵玠今天死在这,也必须把话说清楚!
赵玠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绝望:“葛站长……”
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这回他吃了大亏,遭了大罪,真绷不住了。
“来,你喝口水。”陈干事直接递了杯水到他嘴边,示意他喝一口:“喝完赶紧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可忙着呢,这边问完话,他还得回去连夜写报告的。
第六牧场这边解散,第五牧场这边出的问题,他全都得报上去,真没时间跟他在这谈心的。
赵玠拒绝不得,只能喝了一口水。
好家伙,冰凉的,一路凉到了心里。
看着陈干事眼底的冷意,赵玠心里都凉了半截。
但也知道这事再推诿不得,只能慢慢地道:“其实这件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兀德想要偷袭,他其实事先得到消息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事……我没必要管。”赵玠垂眸,虽然他有心想说谎,但现在他已经这样了,原先想的各种借口和理由,都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因为那些个借口,为的都是推卸责任,以谋后路。
而现在……
他没有后路了。
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葛立辉,希望自己说得够多够实诚,葛立辉能保住他。
“我想的是,兀德和伊伯特他们斗起来,不关我的事。”赵玠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错。
他是什么人?他是兽医。
不管到最后兀德还是伊伯特赢了,总归他的身份不会变。
可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是,牲畜出了问题。
夏牧场的药水,在秋牧场毫无效果。
一时之间,说各种话的人都有。
有说这药水过期了的,有说是谢长青故意的,也有说肯定是受到了诅咒啥的……
但最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赵玠。
毕竟,当时情境下,赵玠是他们第六牧场的兽医。
既然谢长青能配出这般有用的药水来,赵玠想必也可以吧?
就算配不出来,稍微调整一下,好歹缓和一下牲畜的情况。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赵玠没脸说不行。
他从第十牧场这边过去,衣食住行、花费的都是第六牧场提供的。
而且,他还挑剔,伊伯特虽然不甚看重他,纯粹只是为了借他这兽医名头好拿个好定居点,但是他开了口,伊伯特一般不会拒绝。
主要是这么些东西,伊伯特也没放在眼里。
一开始,赵玠也觉得这玩意没啥难度。
总归不就是那么些药材嘛,效果有差异,肯定是药方得改改呗。
可是真正开始研究,他就发现,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做了很多次尝试。”赵玠垂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那些天,真的很努力了。”
他后面甚至都学神农尝百草,开始嗅、开始吃这些药粉。
“但是太多了,品类我勉强能猜出来一些,可是份量、炮制方式……错了一步,效果就天差地别。”
最让人绝望的是,他甚至配出来一副药粉,能吸引蚊虫。
当时看着那一堆被吸引来的蚊虫,赵玠都忍不住笑了。
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能力丝毫不逊色于谢长青。
甚至因为曾经苏赫对他和对谢长青有差别,而愤怒,而迁怒于第十牧场。
最后宁可叛离第十牧场,也要来第六牧场,为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
苏赫,是对的。
谢长青能有这般高的声望、地位,都是他该得的。
“所以你就跑了?”葛立辉蹙眉看着他,很不赞同。
“……没有。”赵玠哪这么容易绝望?
他当时找了借口,说这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大家伙谁还会去谢长青这边买?不早就自己配了。
这话也挺有道理的,至少伊伯特他们是信了。
可是,伊伯特愿意给他时间,牲畜却没有时间等了。
“开始只是一两头牲畜,体弱,扛不住……”
被虫子咬得发了疯,撞柱子上死了。
“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牲畜死了。
这个消息瞬间就袭卷了整个牧场。
人心惶惶,伊伯特带着大家伙开始按照以前的老办法开始除虫。
熏艾草,洒草木灰……
可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用药水浸泡驱虫,而且这时候虫子已经堆积得太多了。
因此牧民们顿时就唉声载道的,对伊伯特愈发不满了。
兀德和赵玠都瞅准机会,赶紧发展自己的人。
还真别说,就让他们整出了一支队伍,都是本来就对伊伯特有些不满的。
赵玠这边有好些,还是原先伊德尔的人。
就在他们准备发难的时候,莫日根及时赶了回来。
“哦对。”葛立辉想了想,点了点头:“莫日根当时来找过我的,后面长青给了他药粉和药囊。”
陈干事一听,顿时就皱起了眉头:“那你们有药粉了,牲畜立马就没事了啊。”
赵玠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药粉和药囊到底有些不够,分配不均,引起了骚乱。
其实按照正常的分配,应当是刚刚好的。
可是,他们这边牲畜有些已经相当的严重了,这些牲畜需要更多的药粉,进行二次浸泡。
如此一来,不仅药粉少了,连药囊都不太够用。
察觉到这一点后,每个人精神都非常紧绷,一个个都憋足了劲儿图表现,都是想着为自家多争取一点子药粉……
葛立辉听着,若有所思地道:“但是先前我记得莫日根说过,兀德他们与人吵了架,搬开了。”
“……对。”赵玠皱着眉,叹了口气:“其实开始情况还勉强稳得住……”
但后面发现药粉不够,兀德他们倒像是知道错了,来讨好他们一样,漂亮话不要钱似地往外丢,姿态摆得极低。
谁成想,他们居然直接就趁着这个时机,抢回了原本他们赔出去的牲畜和毡房,并且还抢了些东西,连夜就跑了。
他们这一跑,赵玠也扛不住了。
毕竟,先前有兀德吸引伊伯特的注意力,他还能稍微缓口气。
结果没想到,兀德他们居然直接跑了!
说到这里,赵玠飞快地看了葛立辉和陈干事一眼,有些踌躇。
“你直接说。”葛立辉人精来的,立马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如实说来,不怪你。”
赵玠得了这一句承诺,才咬了咬牙道:“我当时就想,这件事必然会白热化,已经没法善了了。”
一来,他本事就到这里,牲畜的情况……就那么个样儿,他确实是没本事再扭转了。
其二,则是兀德他们不仅跑了,还带走了不少药粉和药囊。
“当时本来就不够,这一下更少了。”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更何况赵玠这个半调子。
当然,他自己是不绝不承认自己不行的。
眼看伊伯特要过来找他要剩下的药粉和药囊,还有牧民要找他看病了的牲畜。
重重压力,赵玠直接绷不住了。
“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的……”赵玠望着屋顶,有些绝望地道:“我带着人离开了第六牧场,跟着我走的这批人,都是因为知道我手里有药粉和药囊……”
他离开后,第一时间就给他们解决了牲畜的蚊虫问题,自然就人心稳定。
后面哪怕有遇到不少事情,但到底,还是让他们顺利进入了第五牧场。
只可惜,好日子刚刚过几天,他就被逮回来了……
赵玠说完以后,葛立辉和陈干事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葛立辉才慢慢地说道:“所以,是你捅的伊伯特?”
这话一出,赵玠差点蹦起来。
刚才还一副要死了的惨淡模样,这会倒是怒目圆睁不敢置信:“什么!?我没有!我偷摸走的,我走之前根本没见过伊伯特!更别提拿刀捅他了!”
说着,赵玠忽地又皱起眉:“伊伯特被人捅了?受伤了?死了……吗?”
他方才之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部分的原因,其实是怕伊伯特找他算账。
想着他态度好一点,坦白得够利索,葛立辉他们应该能保住他。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伊伯特居然受了伤!?
那他这么坦白做什么!?
葛立辉看着他神色几经变幻,忽儿喜,忽儿忧的模样,淡淡地摇摇头:“没死,受了伤还在养着……要是不是你动的手,那你觉得会是谁?”
会是谁呢?
三人沉默了片刻,葛立辉的眸光有些冷。
既然不可能是伊伯特自己的人,那当时情境,能下这手的就只有赵玠了啊……
觉察到他们神色变化,赵玠颤抖着声音道:“是,是兀德……肯定是兀德!”
他急切地道:“我走的时候,我都没看到伊伯特的,肯定是因为兀德伤了他,所以他才没来追我们!”
越是说,就越觉得能自圆其说:“对,肯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就说怎么会没有人追上来,他还以为是伊伯特他们不想追了呢。
现在想想,肯定是因为伊伯特受了伤才没法追。
不过他说的这个,葛立辉他们显然不怎么信:“……行,你先休息吧。”
“不是,葛站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赵玠原本还有些疲惫,想要休息,但现在他哪里还睡得着啊?
哪怕葛立辉和陈干事都已经走出去了,他都还嘶声叫喊着。
等他们出来后,一直守在边上的吴大夫才走了进去,让赵玠安静一点,情绪不要太激动了:“……小心伤口崩裂,会很麻烦的。”
主要他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了,再出血,神仙都保不住。
葛立辉和陈干事出来后,沉默地走了好远。
最后葛立辉捋清楚了思路,才慢慢地道:“你觉得,赵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已经这样了……”陈干事顿了顿,才沉声道:“三分真吧。”
对自己不利的消息,自然是抹去了。
说自己偷了药粉和药囊走,也是美化过的。
说不定,是他卷走了全部的药粉呢。
“不管了。”葛立辉摆了摆手,淡定地道:“反正这事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时间再去细查,就这么的吧。”
至少,他们报告都有得写了,可以结清了。
“你这边可以派人去第五牧场了,他们还有一部分人是赵玠带过去的,他们要是配合,你就给他们办定居,要是不配合,直接把人拎出来,杀鸡儆猴,派去偏远的牧场去,他们也没话说的。”
如果一来,第五牧场这边直接就妥当了。
陈干事听了,愉快地点了点头:“行,这也算是他干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哈哈。”
“嗯,我这边再派人去查查兀德他们跑哪去了……唉,草原这么大,查起来真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了。”
“是啊。”陈干事深以为然,叹了口气:“到处瞎跑,要好好活着也就罢了,要是遭了狼群,死半道上了才是真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