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谢长青看着他轻松出去,都忍不住笑了。
转身看看众人,谢长青顺手拿起他们制好的药囊看了看:“嗯,还不错啊,调配得很可以。”
“是吧?”其其格笑了起来,得意地道:“都是诺敏教我们装的。”
“哦?”谢长青掂了掂手里的药囊,看向诺敏。
正好诺敏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
虽然不甚明显,但诺敏脸分明有点儿红了。
谢长青唇角微勾,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众人便也笑了起来,很高兴。
这是真不错,省了他很多事儿。
之前连这些药粉都需要他来调配他来分装,挺浪费时间的。
放下药囊,谢长青夸了他们几句,便转身走了。
他们这正忙着,他也得赶紧回去干活了。
等明后天洪峰过去,他们就得收拾收拾开始给牲畜们泡药水驱虫了。
经过这一阵子的养护,牲畜们都大了一圈。
尤其是从前的小羊羔小牛犊啥的,现在都长大了不少。
淋过雨,毛又潮湿又搁外头蹿的,很容易生虫子。
这一次要泡药水的话,他药还得给下重一点儿。
不然的话,他都怕驱虫驱不干净到时更棘手。
谢长青回到毡房后,立刻投入到了药粉的调配工作中。
阳光透过毡房的缝隙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先将海日勒扛回来的两麻袋药草倒出来一袋,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的品质——没有霉斑,气味浓郁纯正,正是他需要的上等药材。
他满意地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工作。
大部分药草都是已经炮制好的,但也有些是其其格他们还不会炮制的,因为这需要更精密的仪器来炮制。
这就得谢长青自己动手了。
他一直忙忙碌碌,直到傍晚了才察觉到腰背酸痛。
窗外晚风轻拂,草浪翻滚的声音与研磨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天色渐暗,塔娜掀开毡帘走进来,有些担忧。
“先吃饭吧,吃完再做。”她递了杯水过来,看着他有些心疼地道:“这都忙活大半天了。”
谢长青这才意识到肚子早已咕咕作响,他放下石杵,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这么快就天黑了?”
塔娜嗯了一声,点点头:“可不,我菜都已经做好了,巴图他们都饿了也不肯先喝碗汤,就要等你呢。”
听了这话,谢长青便扶着桌角慢慢起了身:“行,先吃饭吧……”
其实他都早说过了,吃饭不用等他的。
但是没办法,巴图他们都可心疼他。
他不来,他们都不肯吃,塔娜也喊不动。
果然,桌边的谢朵朵和巴图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呢。
谢年年倒是吃饱喝足了,他俩先逮着给她喂饱了。
这会子,谢朵朵正百无聊耐地牙齿磕在桌面上发着呆。
看到他进来,两人都兴奋地蹦了起来:“阿哈!”
这一嗓子嚎的,唬了谢年年一跳。
她浑身都抖了一下,懵懵地抬起头:“啊!”
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怕她吓着了赶紧过去抱起她摸了额头三下:“哦,没吓着没吓着。”
“阿哈,你饿了吧?快来吃呀,不用管她,她都已经吃饱啦!”巴图早就准备好了呢,刚刚给他盛出来的肉汤。
“哦,好。”谢长青确认谢年年没吓着,便把她放了下来。
结果往桌前一坐,谢长青都无奈了:“你们两个……”
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肉。
他瞅一眼,感觉最好的肉全被他们给挑出来盛他碗里了。
“没事。”塔娜笑眯眯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心疼:“你吃吧,锅里有着呢。”
“对呀对呀。”谢朵朵仰起头看他,满眼孺慕:“阿哈你快吃吧,你饿了!”
好家伙,他饿了她先知道。
一家人围着锅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
“哦,对了,这是给你的。”谢长青忙活也没忘记答应巴图的事情,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什么呀?”巴图赶紧接了过来,擦了擦手,就着光仔细地看了一下:“啊呀,是那三首诗啊。”
谢朵朵顿时就凑了过来,抻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诗?什么诗?”
说起这个,巴图都有些郁闷:“就是三首诗啊,喏,今天阿哈带我去放小金的时候,回来的路上教我的。”
他正好吃完了,便拿着纸给谢朵朵念了起来:“前边这首比较容易……离离原上草……”
后面两首就有点儿难度了,比较长。
他念都有些磕磕巴巴的,有些字还不认识,还让谢长青教了一下。
但哪怕是这样,巴图也还是读得不太顺畅。
“没事,你慢慢读着,左右也不急着背。”谢长青吃完了,匆匆撂下了碗。
吃完了饭,他又回工作间继续埋头苦干。
夜渐深,草原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嚎。
谢长青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将研磨好的药粉过筛。
细密的粉末像金色的沙粒般从竹筛中簌簌落下,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起微微的光泽。
他时不时在账本上记一下数量,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一直忙到后半夜,他草草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这会子,巴图早就睡熟了,谢长青从他身边跨过去他都没动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草原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谢长青就被一阵欢呼声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勉强挣扎着起来。
掀开毡帘往外望去,只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露在草叶上滚动着晶莹的光。
“长青阿哈!长青阿哈!”海日勒骑着马飞奔而来,马蹄踏碎了草尖上的露珠,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闪亮的水痕。
他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还没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喊道:“水退了!洪峰走了!咱们牧场一点事儿都没有!”
谢长青闻言顿时清醒过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快步走出毡房,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
远处,原本浑浊汹涌的河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河岸边的芦苇重新挺直了腰杆,几只水鸟正在浅滩上悠闲地觅食。
“乔巴叔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海日勒利落地翻身下马,兴奋地说道:“咱们提前把牲畜都赶回了棚圈,草料也准备充足,没饿着它们一点……这次真是有惊无险!”
大家伙都可兴奋了,明明这一次他们牧场是雨下得最猛的,但却是前后受灾最轻的。
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高兴呢!?
要搁往常,先是淋雨,牲畜至少病一批死一批。
然后是淹水,他们东西就得泡一半坏一半。
再就是过洪峰,又得遭一遍殃……
如此零零总总的,每家都得受灾吃大亏的。
可是今年,却完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谢长青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苏醒的牧场。
炊烟从各个毡房顶上袅袅升起,牧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阳光穿透薄雾,为整个草原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大家这两天都准备起来。”谢长青转身对海日勒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等河水再清澈些,我们就可以着手给牲畜泡药水了。你去跟乔巴叔说一声吧,让他安排人手到时得把河边挖深一点儿。”
“好嘞!”海日勒响亮地应了一声,正要翻身上马,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哈丹他们今早也回来了,带回来好多新鲜的药草呢!”
这个消息让谢长青更加欣喜。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如洗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
微风拂过草原,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真是天公作美。”谢长青轻声感叹,心情也轻快了起来。
巴图揉着眼睛从毡房里钻出来,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精神抖擞地蹦了起来:“太好了!那我今天可以去河边抓鱼吗?”
“再等两天。”谢长青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说,“等河水完全清澈了再去,现在洪峰虽然走了,但水流还是比较湍急的。”
水也有些太深,不安全。
但……
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哦,好吧。”巴图有些失落,但倒也不失望:“那我带朵朵荡秋千去!”
前阵子一直下雨,都没法荡秋千。
后面虽然出了太阳,但地面不够干硬,大家心里头也操心,所以也没法荡。
现在好了,他们总算可以开开心心地玩一场了!
谢长青吃完饭,准备继续回工作间忙活,就听得有人叫他。
“长青阿哈!”哈丹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欣喜,“我们听说你回来了,立马就过来见你啦!”
谢长青笑了起来,大步走出门去。
风吹得他眯起眼睛,但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我昨儿还在说,怕你们遇上洪峰呢……”
“嘿嘿,我们出发前乔巴叔给我们说过了,让我们等洪峰过了再回来。”
哈丹挠了挠头,可高兴了。
他俩将药材卸下来,一起抬到了毡房里给谢长青看:“这次采了不少柴胡,都在向阳的山坡上长的,药性肯定好。”
谢长青打开袋子查看,果然看到柴胡的根须饱满,断面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
“嗯,不错,这批柴胡质量不错啊。”
“这回的雨下得可好了,我们瞧见那蘑菇圈的蘑菇又长了起来。”哈丹自从帮着谢长青干活以后,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话也多了很多:“这不,我们寻思着赶紧回来,明日能趁早去采一次呢。”
谢长青闻言也有些心动:“那确实可以。”
别的不说,蘑菇是真的鲜啊。
在他们这边,青菜其实挺少的。
能吃吃蘑菇,已经是美味了。
塔娜给他们端了茶水过来,哈丹捧着茶碗,好奇地打量着堆成小山的药粉袋:“这么多?够整个牧场的牲畜用了吧?”
谢长青活动着僵硬的肩膀,长舒一口气:“可不是,这次要下重药,得确保每头牲畜都能泡到,所以可能还不够,我还得再配一些。”
“这样啊……”哈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先前我留了记号的一些地方,我寻思着,下过雨后,那些药草应该都长起来了。”
等明后日休整结束,他俩准备再去采一趟。
谢长青点点头,挺满意的:“可以,先采近处的,远处的不急。”
说着,他看向站在哈丹身侧的青年。
这是哈丹当时说的好朋友,谢长青还记得,好像是叫塔塔尔,倒确实是个沉默老实的。
都不咋说话,只埋头干活。
“呃……”哈丹挠挠头,有些迟疑地:“塔塔尔他……他不是不爱说话……他是不会说话。”
呃,原来是个哑巴。
谢长青怔了怔,倒是有些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