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长青有些诧异,哈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叫他跟我一起去挖药草……”
塔塔尔家太穷了,他阿布没了,额吉又身体不好。
唯一的一个劳动力塔塔尔,又是个哑巴,放牧都没法吆喝,又买不起牧羊犬……
“前两年吧,他去放牧,结果有狼,羊全跑了……”哈丹说着,都有些叹息。
塔塔尔说不出来话,又没得人能帮把手。
只能踉跄着跑去找人来。
等到人来了,羊全给狼咬死了。
那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哦。
也因着塔塔尔是个哑巴,大家伙也不乐意让他帮着自家放牧,怕再出这种事。
塔塔尔一家子,就这么苦巴巴地过活着。
好歹能帮着别人家割割草,洗洗马,饿也饿不死。
但要说吃饱肚子,那也不容易。
这回好容易,哈丹找着这么个好活计,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塔塔尔。
反正只要割药草就行,不需要会说话的。
“嗯,可以。”谢长青点点头,拍了拍塔塔尔的肩:“好好干!”
哑巴不哑巴的,不重要,只要好好干,都能赚到钱的。
“……”塔塔尔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用力地点头。
“行。”谢长青看了看时间,沉吟着道:“这样,你们把剩下的药草送其其格那儿去,然后先回去歇歇,晚上过来我家吃饭吧,我到晚上的话,药粉应该也都调配好了。”
主要是量多,别的倒没什么的。
哈丹点了点头,高兴地应了:“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去送。”
他们一走,谢长青也得去上课了。
等他上完课回来就继续调配药粉,等到忙完,正好赶上和家人一起做晚饭。
各种菜都已经清洗干净,只等着做了。
因为知道家里有客人要来,所以巴图和谢朵朵下午也都没有出去玩儿了。
他俩在家里帮着塔娜干各种活,这会儿,巴图正在烧火,塔娜一边炖汤一边准备着烤肉。
“额吉,我来吧。”谢长青接过来,笑着道:“我不会烤肉,我来炖汤好了。”
“行。”塔娜笑眯眯地应了,直接去做别的事情。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倒是忙碌也不觉得累。
落日余晖斜斜地洒进毡房时,铜锅里炖着的羊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热气裹着野葱与山花椒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谢长青用木勺慢慢搅动着浓白的汤底,然后盖上了盖子。
巴图蹲在土灶前往里添了块牛粪饼,火苗“啪”地窜起来,映得他鼻尖沁出的汗珠亮晶晶的。
“额吉!肉肉要翻面啦!”谢朵朵踮脚扒在边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滋滋冒着油花的羊肉。
塔娜笑着应了声,把肉翻了个面,忽然听见毡房外传来了一些声响。
门帘一掀,哈丹带着塔塔尔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马上就好了,来来来,过来坐。”塔娜笑着招呼着,让巴图过来瞧瞧火候,她去泡茶。
待众人围着矮桌坐定,烤得焦黄的羊排、炖得酥烂的牛窝骨、拌着野韭菜的羊血肠摆了满桌。
初时哈丹和塔塔尔还有些怯生,但开始吃东西以后,很快话题打开了,场子就热络了。
吃得差不多以后,谢长青才说起了正事:“今天特地叫你们过来呢,一是因为你们一直以来的配合,也都辛苦了,啊,来,我多谢你们了……”
哈丹和塔塔尔受宠若惊,赶紧说着客套话。
说实话,他们这活好些人都眼热得紧呢。
也亏得有了谢长青这活计,哈丹和塔塔尔不仅干活轻松,还能拿不少钱。
如今,哈丹过得可舒服,塔塔尔家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们家都过得苦哈哈的,有上顿没下顿。
可现在呢?
自从帮着谢长青采药,他们时不时还能捎些野味儿回来。
更不必说只要送了药草到其其格这边,诺敏就会给他们计上账,同时她还给塔塔尔支了一部分的工钱。
塔塔尔没有要钱,他只要粮食。
于是乔巴利索地给他换成了粮食,肉啊面啊,满满当当的。
塔塔尔做梦都没想到,他家都能吃上大块的肉了!
他飞快地比划着,很激动的样子。
旁边的哈丹给他解释着,说他们家都很感激谢长青,谢谢他能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呃……”谢长青倒没想到,还能有这效果。
他顿了顿,才说道:“然后第二件事呢,我是希望你们能尽快采摘完这附近的药草,提前跟着乔巴叔安排去秋牧场打探情况的人一起去往秋牧场……”
秋牧场的药草更为丰富,如果他们能取得先机,能给他们牧场带来极大的益处。
就是秋牧场那边不比夏牧场,危险要更多一些,尤其是那边的野兽更多,很棘手。
“秋牧场啊……”
哈丹和塔塔尔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们巴不得能为谢长青做更多的事情呢,至于这些危险什么的他们根本不在意!
见谢长青还有些迟疑,哈丹挺直了脊背道:“谢额木其,您别担心,我们不怕的,我们有枪呢!”
如今,他们去哪里都不怵的。
那还是上回谢长青给他们的最好的枪呢,有这枪,他们一点都不怕!
“……行吧。”谢长青沉吟片刻,还是起身,给他们一人拿了三十块钱过来。
“啊,这这这,这不行,不行的啊。”哈丹毫不犹豫地就要拒绝。
谢长青直接塞在他俩手里面,坚持地道:“拿着,这钱不是直接给你们的。”
行走在外,还是得有些钱才行。
比如说万一跟人碰着了,人家手里有上好的药材,哈丹他们要是觉得价钱合适,可以直接买下来。
比如说有什么需要,应急什么的……
他俩手里空空,出门都怂。
听了这话,哈丹他们倒是不拒绝了。
“那,那好吧……”
等他们各自收好了钱,谢长青才道:“另外呢,这里面各有五块钱,是你们的工钱……别急着拒绝,给我干活是一回事,你们工钱还是得有。”
其其格他们给的,是谢长青另外安排的。
她是按照哈丹他们挖的药草的质量来的,药草好,稍多给点儿,药草一般,就给的一般。
这钱也不会多,顶多够他们温饱。
而这五块,则是谢长青拿来收买人心的。
当然,这话他不会直说。
但很显然,这效果是相当不错的。
哈丹和塔塔尔感动得不得了,一个个走的时候都眼泪汪汪的。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呢,他们就出发了。
等谢长青起来,刚坐起来,就听得巴图啊呀一声:“阿哈!好多蘑菇呀!”
“什么?”谢长青正在穿衣裳,闻言打了个哈欠。
巴图退回来,手里拖了一个大大的麻袋:“阿哈你看!”
他没舍得拖坏了,只站在门口就咧开口子给他看里面的蘑菇。
谢长青看了一眼,也惊了:“啊这。”
全都是新鲜的,大朵的蘑菇。
甚至,感觉大小都挺均匀,上头甚至还带着朦胧的水汽。
很显然,这是一大早就去采摘了回来,精挑细选,才选出这么一袋子,送到他们门边的。
谢长青都不需要想,就知道是谁,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嗯,不错,你放那吧,等会我拿去给额吉,我们早上吃菌子汤好了。”
“好嘞。”只是谢长青还得洗漱,巴图等不及,自己跑去拿了个篮子来。
搁这袋子里拿了些蘑菇,先给塔娜送去了。
不一会儿,谢长青拎着沉甸甸的麻袋走进毡房时,蘑菇汤的鲜香已弥漫了整个屋子。
塔娜正往沸腾的铜锅里撒野葱花,乳白的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星。
谢朵朵踮着脚往灶台边凑,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额吉,好香呀!”
“呀,还有这多呐!?”塔娜怕捂坏了,连忙接过麻袋倒出蘑菇招呼着谢长青:“来,快搭把手。”
谢长青帮着一起倒到毡垫上,巴图凑过来:“我来选!我来选!”
“嗯,选一些好的中午我们炖肉吃。”塔娜说着,笑着又去舀汤了。
那些菌子圆润饱满,伞盖还沾着晨露,巴图蹲在地上帮忙分拣,突然举起一朵肥厚的松蘑:“阿哈你看!这个比我的手掌还大呢!”
谢长青看了看,笑了起来:“嗯,不错。”
热汤“咕嘟”一滚,菌子的清香混着羊骨高汤的醇厚顿时飘散开来。
关键是,巴图选来选去,感觉这些蘑菇都一样。
真挑不出来!
塔娜伸长脖颈看了看,也有些感慨:“哈丹和塔塔尔做事,确实是挺不错的……”
这么些蘑菇,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起来,又精挑细选了多久才选出来的。
“那就不用选了。”她笑了笑,让巴图直接给收起来:“来,吃饭了。”
菌子真的香,鲜得他们眉毛都要掉了。
他们吃早饭的时候,兀德他们也在吃早饭。
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们是在帐篷外吃的。
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精神紧绷。
锅里煮的连点油星都没有,勉强捡的点蘑菇,也因为争抢给弄坏了不少。
现在勉强煮在一个锅里,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
兀德刚说好了,下一秒锅就空了。
还烫得不行,他们就已经狼吞虎咽。
一个个都顾不得尝什么味儿,玩命地往肚子里塞。
“你,你们……”兀德拿着碗,叹了口气。
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斜坡上,伊伯特和阿古拉正在看着他们这边。
“他们又吵起来了。”阿古拉冷笑一声。
伊伯特神色如常,很平静:“正常。”
他们要是什么时候不争不抢了,那才叫稀奇。
事实上,兀德他们早几天前就已经回到了牧场。
刚到,他们就跟人干了一架。
当时兀德他们刚被苏赫给收拾一通,东西物什好些都没了,狼狈不堪地回了牧场。
一个个心里都憋着火呢,回来的时候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结果雨势渐急,兀德一行人裹着湿透的袍子冲进营地时,正撞见好些人在他们毡房里烤火
——原本堆在角落的皮褥子被厥在了一边,铁锅里还炖着肉,香得他们眼睛都红了。
领头的络腮胡刚起身要解释,兀德的弯刀鞘已狠狠抡在他额角:“狗娘养的贼骨头!”
血顺着络腮胡的眉骨淌下来,他踉跄着撞翻了铁锅。
滚烫的肉汤泼在柴堆上,滋啦腾起白烟。
“兄弟听我说……”
旁边戴狐皮帽的牧民刚伸手要拦,被兀德身后的人一记窝心脚踹出毡房门帘。
雨水混着泥浆灌进那人衣领,他呸出嘴里的血沫子,晃了晃脑袋,心头火起也遭不住了,直接开始还手。
打红眼的男人们抄起手边一切家伙——铁马镫、牛角杯、甚至刚拆下来的毡房支架。
有人拿着东西就砸,有人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兀德他们什么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