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会儿天还没黑,有人掀开毡帘,往外头看了一眼,笑了。
“啊呀,天边有一丝太阳光哩!”那人回过头来,眼里跳跃着兴奋和激动:“场主,明儿是不是要出太阳啦!?”
这些天以来,时不时来一场。
虽然基本上时间都不长,迅速下完就没了。
可是也耐不住它停一会儿又下啊,连绵不绝的感觉。
雨下得多了,下得众人都焉头焉脑的。
最让人头疼的是,先前囤的草料都基本已经吃空了。
每日里,有人还会顶着雨出去割草来。
没有办法,他们完全不敢放牲畜出去吃。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一场雨,谁也经不起这个损失。
刚割来有雨水的草还不能直接吃的,怕吃了坏肚子。
牧民们只能节约着些,只让牲畜们不饿过头,但真没吃饱过了。
这样节省着,哪怕他们努力补充草料,牲畜们还是眼看着瘦巴了。
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好不容易养上来的膘啊!
感觉全要给掉没了……
可是现在,他们感觉看到了希望。
“真的?”
“有太阳丝儿了?”
“我看看我看看!”
众人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往外头冲。
果然,虽然极浅极淡了,但是确实有一丝丝儿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那是一束光,照亮了草原,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虽然很快便隐匿了,天黑了。
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了些笑意。
他们又跑回来吃饭,一个个高兴得很。
“哎哟,这可太好了,明儿要是出太阳了,一上午就能把草全给晒干。”
“下了这么久的雨,明儿一出太阳,这草不得疯长啊。”
“哈哈哈,那后面我们牲畜怕是得一路吃过去,光眼前的都得吃好几天。”
说起这些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
只要生活有盼头,牧民们的信心会像这牧草一样,长得飞快!
谢长青听着这些话,都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他看着海日勒吃完了,便带着他一道起了身。
既然明日天气会好起来了,那他肯定也得早些把牲畜们都给治好。
不然到时草好了,牲畜出不了门,那更棘手些。
听了他的话,苏赫都笑了:“那指定不会,有你在,肯定没问题的。”
说着,他也跟着一道起了身,往棚圈这边走。
都不需要别人来引路,苏赫亲自引着谢长青前去。
很显然,苏赫对牲畜们很是上心。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哪些牲畜是哪家的,各自有什么问题。
“这边都是羊,有几只生病了的隔在了旁边这个小棚舍里头,里面铺了草,按照你以前的要求已经洒了草木灰。”
虽然他们不会治病,但好歹给换了换环境,保持了干燥。
谢长青点了点头,挺满意的:“做得很好。”
这样至少能减缓牲畜的不适,而且也让他后面更好处理一些。
“这边是牛,那头是马,为了方便你处理,我都让他们各自标记了名号,全都关在一边了。得病的也各自分开在对面的棚圈。”
中间有做间隔隔开,但搬来的几家都挨在一块儿了。
没办法,一来是时间有些紧张,只能凑和。
二来,也是着实场地有些不够用了。
谢长青看了一眼,确实,毡房都挺紧凑的,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了。
他先前来第十牧场的时候,他们这边可宽敞了。
毡房与毡房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各家都凑得挺紧的。
但凡有个空处,也都堆积了各种物件盖了雨布。
有钱的还会盖个红蓝布。
没钱的直接整个毡皮就盖着了。
谢长青一眼掠过,苏赫给拉开了棚圈门,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倒是海日勒皱着眉头,有些奇怪地问:“那那边的帐蓬……咋离得这么远啊?”
而且,这种天气,帐蓬都不怎么顶事儿吧?
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上面还盖了一层红蓝布。
风一吹,红蓝布簌簌地响。
这么整的,晚上怎么睡得着啊。
红蓝布这东西,要是搭毡房里面还行,好歹能接接雨水,搁外面,那真是没法睡了。
但凡刮点风下点雨,红蓝布响起来跟打鼓似的。
可是要是没住人,那帐蓬为啥还要搭起来?
他们连盖物件都不够红蓝布了。
“呃……”跟在后面的阿都沁怔了怔,有些迟疑地道:“那边……住着人的。”
事实上,那边住着的是兀德他们那几家人。
在第十牧场这么个情况下,苏赫他们着实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安排他们了。
能给搭个帐蓬,已经是他们很给面子了。
——毕竟,之前兀德他们可说了,只是路过,暂住一天。
结果呢!?
一天一天又一天。
安吉斯就是故意不给建毡房的,想着他们识相些,歇一晚上就走。
毕竟下着雨,人不留客天留客嘛,兀德他们下着大雨走不了,也属正常。
可是停得久了,苏赫也有些烦。
先时还给些饭食,都是让人做好了给送去。
虽然不算丰盛,但好歹也是够他们吃喝都有荤腥。
但是哪怕风雨飘摇,哪怕帐蓬漏水,哪怕后面顶上都只能盖红蓝布没人过来帮忙拾掇了,兀德他们还是不肯走。
哪怕是苏赫,都不耐烦了。
所以安吉斯出发去找谢长青后,他们就已经不再有人往帐蓬这边送吃食了。
算是明面上给了结果:希望他们识相些,自己走人。
可是很显然,兀德他们不懂味儿。
这会子,他们居然打着手电筒,顶着风,出来扯红蓝布。
借着光线,海日勒忍不住望了好几眼。
他在看他们,兀德他们也在看他。
“噫,那像是谢长青他们吧。”兀德皱着眉头,看着这边的灯火通明。
“好像是,我先前看到了,他们弄了好些吃的送毡房里去了呢!”
说起这个,众人都有些忿忿不平。
先前他们来的时候,苏赫他们怎么做的?
毡房都不给一个,全都是帐蓬。
帐蓬啊!
刮风下雨的,帐蓬顶个屁用。
坐在帐蓬里面,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就这红蓝布,还是兀德拉着老脸找安吉斯要的。
安吉斯还不乐意给,他们正在扯红蓝布盖物件儿,兀德带着人硬拿过来的。
好歹盖着了顶,里头倒不漏雨了。
可是这叮叮咚咚的,红蓝布翻飞的动静,让他们一个个白天夜里都没法子睡。
下雨有雨声,打雷一样。
雨停了,有风声,风吹得红蓝布稀里哗啦,还不如下雨呢。
也因此,仅仅只过了几天,他们一个个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全焉儿了。
要不是因为红蓝布又给吹起来了,怕半夜里还得冒着雨出来固定,他们这会儿还不会出来呢。
正说着呢,兀德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他看到兀德,立刻绷着脸过来了:“兀德叔,确实是谢长青来了!他还带了几个人。”
他可都瞧得真真儿的呢,听得可清楚了。
“苏赫早给准备了热水的,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法烧太多热水。”
“不仅谢长青,连海日勒都能泡热水澡的。”
“而且,谢长青一洗完澡,他们就开始布置吃饭了。”
“我的天,那个菜多的。”
“连饼子都没人动,全都在吃肉。”
“那个肉啊,又是烤又是炖,又是煎的,香得很……我搁外头都要淌口水了……”
他说得手舞足蹈的,尤其用很多词汇来描述那些肉有多好吃。
什么谢长青一咬下去,都迸出了油星来。
什么皮都酥脆的,里头的筋还给额外炖了一锅……
听得帐蓬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各个听得眼睛冒绿光。
真的,他们要馋疯了。
之前安吉斯他们还给安排,每餐都会送些吃的来。
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好歹都是热乎的。
可这两天,听说安吉斯出了门,那真是,一点东西都没了。
他们只能啃自个儿带的干粮。
肉干硬邦邦,饼子更是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