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全现成的,早早给他洗干净晒好了,一直收着呢。
他的毡房,那是宁可空着,都没让人进去住的。
哪怕他们牧场因着这雨水也在搬毡房,但无论是谁,都没提一嘴要住谢长青的毡房里头去。
所有牧民都巴不得这毡房空着。
只要空着,就总感觉有希望:下一秒,谢长青就会住进来!
这不,这就派上用场啦!
谢长青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家伙,这都是早有准备啊。”
“那可不。”
趁着天色还早,谢长青把医疗箱放好,便准备出发了。
正好,海日勒也骑了马过来。
他倒是收拾了一番,拎了自己的衣裳不说,还给谢长青也带了一袋子:“嘿嘿,好些吃的,咱们路上吃。”
别的不说,他长青阿哈可不能饿着。
上回有了经验,海日勒速度也快得很。
巴图缀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瞧着谢长青,一路跟着他的脚后跟,絮絮叨叨的:“阿哈,你淋了雨要赶紧擦干呀,不然会着凉的……阿哈你要记得吃饭,别饿着了……阿哈我没办法跟过去,你得……”
听得众人又动容又有些想笑。
这巴图,整的比谁都操心他阿哈。
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肩,愉快地笑了:“行,我去了那边,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你要照管好家里,带好妹妹,照顾好小金,知道吧?”
“嗯嗯,我知道的!”巴图用力地点点头。
家里就他一个人能顶天立地了,他一定会撑起这个家的!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大家伙都忍不住笑了。
也没时间多说,谢长青他们准备妥当,便直接出发了。
为了安全,乔巴还是安排了两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
谢长青一行人骑马行进在泥泞的草甸上,马蹄踏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走出第九牧场不久,天空又飘起细雨,雨丝像银线般斜斜地织在灰蒙蒙的天幕间。
海日勒裹紧了蓑衣,雨水还是顺着领口渗进来,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偷眼看向谢长青,发现对方正专注地辨认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路面。
湿透的额发贴在眉骨上,衬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长青阿哈,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雨?”海日勒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发闷。
谢长青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雨不算大,牲畜等不得。”
“行吧……”海日勒说着,从草篓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肉干,分给众人垫肚子。
肉干被雨水泡得发胀,嚼在嘴里泛着咸腥味,谢长青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去,感觉胃里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缓。
行至半路,晚上太暗,实在看不清路怕出问题,他们只得找了处地势稍高些的地方,勉强搭了个帐蓬,一起窝了一宿。
天色刚蒙蒙亮,又爬起来一起赶路。
即使是这样,等看到第十牧场的围栏时,也已经到第二日的傍晚了。
眼看着,又要下雨了,天色已经暗沉如墨。
雨幕中隐约可见几顶毡房透出的暖黄光亮,像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他们刚勒住马,就看见苏赫带着人举着火把迎出来,橙红的火苗在雨中顽强跳动,照亮了苏赫满是皱纹的笑脸。
“哎呀,我远远都瞧着你们了!”苏赫的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劈开雨幕,他一把扶住正要下马的谢长青,“浴桶都备好了,热水现成的!赶紧的,都去泡个澡吧!别着凉了都。”
谢长青这才发现,他们确实是早有准备。
不仅毡房里头袅袅腾腾地升起了烟,甚至不少人都围拢过来,一个个兴奋地看着他们。
“……行。”他也没客气,哪怕裹了蓑衣,里头还垫了红蓝布,但难免有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去,身上又热又冰,确实难受得紧。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屋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个大木桶,蒸腾的热气在冷雨中凝成白雾。
“谢额木其您来啦。”里头的牧民正拿着勺,往里头舀热水:“给您备了两桶热水,您安心地洗。”
“好,谢谢了。”
泡进热水里的瞬间,谢长青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肌肉在热流中慢慢舒展,冻僵的指尖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听见隔壁毡房的海日勒在哼小调,混着舀水的哗啦声,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松。
等换上苏赫准备的干净袍子时,谢长青发现袖口都细心地往里折了,没露一点线头。
热腾腾的姜汤下肚,谢长青正检查医疗箱里的药材,突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咳嗽。
掀开毡帘就看见安吉斯蜷在火塘边,古铜色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倔强地摆手说没事,可谢长青一探他额头就皱起眉——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这是来回奔波受了寒。”谢长青边说边利落地打开医疗箱,沉吟片刻后,索性用了两积分,换了两片药片。
没办法,安吉斯是个耐不住的性子。
他又是第十牧场的能人,里里外外的事,他根本闲不住的。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现在还坐在这里。
谢长青取出这两片药片,又将一片退烧药掰开成了两片,“条件有限,先将就着点吧,这药和退烧药各吃一份,一天一次。”
安吉斯的眼睛里流露出心疼:“我感觉我没得事,这药别糟蹋了,且留着吧……”
他刚说完,就被谢长青制止了:“那不行,一直下雨,你这又是着了凉还累着了,不吃药怎么行,吃!”
他这边也没时间跟他掰扯了,直接将药塞在他手里。
没有办法,安吉斯到底拗不过他,只能赶紧吃了药。
“哎,这药还挺简单的。”安吉斯看着掌心里剩下的药片,有些好奇:“我先前受寒,都喝的那汤药……哎哟,苦巴巴的。”
这还真有意思,药片一下就下去了,半点不费劲儿呢。
“那是中药,这是西药,不一样。”谢长青收拾好,便准备去棚圈。
“哎哎哎,谢额木其。”安吉斯连忙拦下他:“场主说了,让您先留这边等一下……”
等什么?
谢长青一脸茫然,不是,叫他过来,不就是为了看牲畜么?
正说着话呢,苏赫掀帘进来,身后跟着端食盘的牧民。
木盘里堆着冒热气的羊肉,金黄的油花上飘着翠绿的野葱。
还有烤肉,还有各种饼子和其他吃食。
哪怕时间紧凑,条件简陋,苏赫也绝对不会亏待谢长青他们的。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苏赫不由分说地指挥着众人,把各种吃食摆了一桌子。
满满当当的,苏赫把碗塞进谢长青手里,“那几头牛多病半天少病半天,差不了这一时半刻,你们得吃饭!”
用羊骨熬的底,混着剁碎的野山菇。
谢长青舀了一勺,突然发现碗底还卧着个荷包蛋——这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
他抬头正对上苏赫期待的眼神,他得意地捋着胡子:“上回在集市,意外换来的,你这大老远地来,我也不知道咋谢你……给你尝个鲜儿。”
只可惜,蛋太少了,总共就五个,这不,谢长青他们一行人,正好一人一个。
谢长青笑了笑,道了声谢,咬下一口,蛋喷香酥脆,倒真是难得的美味了。
等他们吃完饭,外头雨声都已经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