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几日,大家伙也都回过味儿来了。
阿日善干的那些事儿,根本就是瞒都瞒不住的。
就这会,都有好些人忿忿然,想偷偷给他套个麻袋打他一顿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牧民不计前嫌,但阿日善真要来了他们牧场后,又会真心付出吗?
他们难道就不怕,他再摆他们一道?
伊伯特皱着眉,叹了口气:“是啊,他敢说,也未必有人敢信……”
这确实是事实,就连他都没办法给阿日善完这话。
“是的嘛。”阿古拉搓了搓手,嘿嘿一乐:“所以……”
“所以,就赵玠吧。”伊伯特目光微沉,慢慢地道:“我收到消息说,他总喜欢跟在小姑娘后头跑。”
嗯?
他这话题跳得太快了,阿古拉闻言都怔了怔:“赵玠?那不是……”
那不是第十牧场的新兽医吗?听说水平不咋地啊。
“我无所谓他水平。”伊伯特在桌边坐了下来,神色平静:“我现在只需要一个兽医,一个能让我们牧场不被拆分的兽医。”
至于别的牧场怎么个下场,他管不着。
阿古拉仔细想想,觉得这还真行。
一来呢,赵玠满身都是漏洞,跟个筛子似的,好整得很。
但他又不像阿日善,到底心还没那么黑,跟他们牧场也没有过过节。
二来,第十牧场要是打散了,没准还能捞些人来他们牧场,那边可有不少能人,他瞧着都眼馋得紧呢。
“那行,这事交给我来吧!”阿古拉笑了笑,言语间还是有些遗憾:“可惜,他到底不是谢长青。”
“趁早打消你的念头。”伊伯特凌厉地盯了他一眼,再次警告:“你别自作主张,谢长青你最好躲着他走,明白吗?”
能有眼下情境,已经是难得的了。
他可不想跟谢长青交恶,万一以后还有什么情况,说不得还要求着人家帮忙的呢。
阿古拉胡乱地点点头,敷衍道:“知道知道,你说了我肯定不会乱来了嘛……但是我们要是拐了赵玠过来……苏赫肯定跟我们翻脸……但乔巴跟他们关系好,会不会也跟着他跟我们翻脸?”
那一下得罪两个牧场,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要是为着谢长青,那肯定划算。
但为个赵玠,着实没这必要。
“你以为乔巴把这消息递到我这是为什么?”伊伯特哂笑一声,抬手喝了一口茶水:“要我猜的没错,他恐怕也乐见其成。”
毕竟,第九牧场别的都好,就是这人数……着实太少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总感觉,自己成了乔巴操纵下的傀儡。
但是偏偏,还不得不按照乔巴想要的结果去做……
嘶……这种感觉……
阿古拉收拾收拾东西,带了一队人趁早出发了。
他到第六牧场前还琢磨着,要怎么怎么才能挑起他们的矛盾,最好让苏赫把赵玠给赶出来呢。
没成想,他带着这一队人到达第十牧场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这边闹哄哄的。
“难不成,他们已经吵起来了?”阿古拉大喜过望。
真要是这样,那他可太省力气了!
“快,你俩过去,瞅瞅咋回事。”他干脆没再往前了,直接就地休整。
那两人骑着马一路疾驰,径直朝着第十牧场去了。
这会儿的第十牧场,不少人都在吵嚷着。
苏赫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
他眉眼一肃,大家伙还是有些怵他。
因此,人群赶紧散开些,露出了一条宽敞的路来。
苏赫径直往前去,一抬眸就看到了苏仁。
又是他。
每次看到搞事的人里头有苏仁,苏赫都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场主,苏仁是他弟弟。
帮他吧,寒了别人的心,会说他包庇自个儿弟弟。
不帮他吧,以苏仁的性子是会炸的,回头跟个火药桶似的,逮谁搞谁,不折腾得整个牧场不得安生就不会罢休。
光是想想都头大得很。
苏赫大步穿过人群,草屑在他靴底簌簌作响。
六月的太阳正毒,晒得人后颈发烫,可此刻他只觉得心头窜着火苗——怎么每次闹事的中心都是苏仁那张欠揍的脸。
“场主来了!”有人低声提醒,原本吵嚷的人群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嘀咕。
苏赫走到最里圈,先瞪了苏仁一眼。
他弟弟正梗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活像只斗败还不服气的公鸡,蒙古袍前襟沾着草汁,右手关节处明显带着擦伤。
“怎么回事?”苏赫声音压得低了些,眉目冷肃。
他目光从左扫到右,看到谁,谁的脑袋就低垂了下去。
赵玠捂着左眼蹲在五步开外,兽医袍子沾满尘土,很是狼狈不堪的样子。
昂格尔攥着套马杆站在羊群旁,满脸不知所措。
稍远些,几个牧民正死死拽住苏仁,生怕他再扑出去。
苏仁突然挣开束缚,靴跟重重碾过地上的马粪:“我没错!是赵玠这玩意不干人事——”
说着,他突然又顿住了。
苏赫看着他,等了半晌没下文。
看着苏仁僵住的样子,苏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这是心虚了?还是怎么的?
话不说完,等着谁去猜呢?
他难道不知道,这说话说半句,绝对没好下场吗?
果然周围立刻炸开七嘴八舌的声浪:
“赵额木其就靠着马儿在晒太阳……”
“苏仁阿哈突然骑马冲过来……”
“羊群都被惊散了……”
“他骂赵额木其,我们也没拦住……”
“他直接就冲上来打他了!”
最后这句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引得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苏赫被吵得太阳穴生疼,这些零碎信息像打翻的针线筐,理不出个头绪。
他猛地抬手,腕间银镯撞出清脆的响,众人霎时噤声。
“昂格尔。”苏赫直接点中昂格尔,他亲自点了让他跟着赵玠的:“你说。”
被点名的昂格尔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马鞭都差点脱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道:“我、我真不知道……”
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脖颈往下淌,“就在那边坡上放牧,赵额木其说要搁这边铺垫子吃些东西,我就在这边忙活……突然听见赵额木其喊救命……”
昂格尔说着指向百米外的草坡,那里确实散落着一些吃食。
苏赫眯起眼睛——这个距离,足够排除赵玠主动挑衅的可能。
“然后呢?”
“等我跑过来,就看见苏仁阿哈把赵额木其按在地上……”昂格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羊群都吓得到处跑……”
蹲在地上的赵玠突然蹦起来,捂着的左眼已经肿成青紫色:“苏场主您听听!”
“我好好晒着太阳背兽医手册,苏仁莫名其妙,冲过来就打我!打得这么狠的!那真是把我往死里打!”
说着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书,封皮上《牲畜常见病症》几个字还沾着鞋印。
“你看看!苏场主。”赵玠扯着嗓子,松开的手底下,露出乌黑的眼眶:“你瞅瞅他把我打的!这我眼睛都看不见了,根本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