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及时治疗,易转为慢性,反复发作,甚至导致关节畸形、神经系统损伤等,严重影响劳动能力。
在草原上,得了这种病,那确实是生不如死。
众人听得面色发白。
谢长青叹了口气,倒不是他想要吓他们,实在是这些幼兽没打过疫苗,着实风险极高:“尤其是布鲁氏菌病的话,我国对病畜基本都是要求严格采取扑杀销毁措施。”
因为这种病,治疗难度极大,还易复发且病患只要没好就会一直持续排菌。
这个过程,可能会感染更多的牲畜,从而恶性循环。
“甚至,这些病畜扑杀后,还需要无害化处理,像冬牧场时的焚烧、深埋都是可以的……还需要对污染环境彻底消毒。”
听得这么复杂,这么麻烦,所有人都有些慌乱。
乔巴倒还比较稳得住,皱着眉看向谢长青:“那要真的是这个病的话,第六牧场的牲畜岂不是……”
谢长青轻轻吸了一口气,沉重地点头:“如果确实是布病,已经发病的牲畜和已经接触过了的牲畜,全部得扑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为什么呀?它为什么会这样?”有人再也忍不住了,悲伤地哭了起来:“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个病啊……”
是啊,传染源是什么呢?
谢长青皱着眉,有些无奈地道:“可能是接触了环境中的病原体,或者某种媒介生物,比如蜱虫、蚊蝇什么的……或者是因为接触过其他患病动物的粪便啊血液啊喝过的水啥的,都有可能的。”
他说过了,这两种病,都是比较容易传染的。
而且,具有极大的破坏性。
“毕竟巴氏杆菌病常通过呼吸道或消化道传播,高温高湿环境下易暴发,它一般不会轻易导致母兽滑胎。”谢长青虽然感觉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却还是不得不说:“而布鲁氏菌病最大的特征,就是牲畜感染后可能出现流产、不孕等症状,且该病菌可传染给人,导致发热、关节疼痛等。”
这些内容,确实和牧民说的自家母羊滑胎的情况对应上了。
听得所有人面色一片灰败。
真要是这个病症,那什么药水,什么兽医,恐怕都没有用了……
太迟了。
他们过来找谢长青,已经花了一天。
这连去来回,需要多少时间啊。
在这个过程里,恐怕早就有更多的牲畜已经被感染了。
而等待它们的结局,是扑杀。
这些牲畜,都是他们花了大价钱,刚从集市采买回来的……
它们不仅仅是牲畜啊,它们身上寄托了全牧场所有人最美好的期待。
希望它们能健康地成长,在夏牧场好好长大,去秋牧场好好长膘。
到那时,直接就可以去集市卖掉,让他们过个好年……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破灭了。
虽然不是发生在他们牧场的事情,但乔巴也听得很是揪心。
天呢,想想那个场景,他都感觉要无法呼吸了,马上要窒息了!
“而且……”谢长青神色凝重,环视着敖汉他们:“不管是哪种病菌,你们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经过我们的棚圈?有没有过多停留?”
敖汉心一凛,赶紧摇头:“没有,我们太着急了,所以我只下来问了问桑图叔,就直接来找乔巴叔了。”
乔巴也赶紧点点头:“对,他找我之后,我直接带他们来找你了。”
“行。”谢长青起身,取出了草木灰和药粉还有酒精:“所有人,全部消毒,包括你们骑来的马,带来的任何东西,接触过的任何人或者牲畜。”
他看向了乔巴,直接将东西递过去一大半:“乔巴叔,这事必须立刻去做,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尤其是桑图叔他们。”
要是不是因着要清出明天赶牲畜去泡药水的路来,桑图他们根本不会在那里清草的。
而他们要是清完草……
乔巴一凛,接过谢长青递来的草木灰和药粉,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知事态紧急,话都来不及说了,抱了东西就转身就冲出了毡房。
桑图他们清完草,立马又得回棚圈喂草料了!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中隐约能听见远处牲畜的叫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的马身边,解开缰绳时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手指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红痕。
“驾!”乔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可此刻这味道却让他心头更紧。
他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从布袋里抓出大把草木灰,沿着马匹经过的路线不断抛洒。
灰白色的粉末在暮色中扬起细碎的轨迹,像一道若有若无的警戒线。
远处草场上,桑图他们正在清理杂草。
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远远传来,有人还哼着牧歌。
乔巴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催马加速。
马蹄声惊动了干活的人们,桑图直起腰,眯着眼睛望向声源处。
“乔巴?你怎么出来了,这么晚了——”
“都别动!”乔巴不等马完全停稳就跳了下来,差点被地上的草绊倒。
他踉跄着站稳,举起手中的药粉袋:“所有人,立刻过来消毒!”
桑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太了解乔巴了,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乔巴如此失态的样子了。
几个牧民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还想开玩笑:“乔巴,我们身上又没沾羊粪……”
“闭嘴!”乔巴罕见地发了火,声音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到每个人跟前,不由分说就往他们身上撒药粉:“抬手!转身!鞋底也抬起来!”
动作粗鲁得像个在赶羊的牧羊犬。
桑图任由他摆布,眉头越皱越紧。
等乔巴转到第三个牧民面前时,他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乔巴,我跟你一起弄……出什么事了?”
乔巴的手还在发抖,药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第六牧场可能闹布病,牲畜得了会死,人也会感染,而且一旦感染,所有牲畜都得扑杀。”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热水里,桑图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个人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在地上。
“所有人听着,”乔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发紧,“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靠近棚圈。桑图,你们今天清理的这片草地……”
他转头看向暮色中隐约可见的草场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离牲畜活动区有多远?”
“至少三百步。”桑图立刻回答,脸色也变得凝重,“我们按长青之前说的,专门挑了远端的杂草清理。”
乔巴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手上的消毒工作丝毫没停。
他蹲下身,把药粉仔细撒在每个人的靴底:“你们回去后,所有衣服都要用开水烫过。还有……”
他抬头环视众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事暂时别往外传,等长青确诊再说。”
“当然,我们绝不瞎说。”
“对,我们哪都不去!”
都是老牧民,自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没一个拿这事来开玩笑的。
天呢,那么多牲畜,真要全部扑杀的话……
不,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他们都感觉要无法呼吸了。
另一边,谢长青的毡房里气氛同样紧张。
敖汉和几个牧民排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谢长青正用酒精给每个人喷洒裸露的皮肤,动作又快又准。
“袖子再挽高些。”他命令道,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敖汉乖乖照做,手臂上还带着白天赶路时被树枝刮出的红痕。
酒精擦过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
谢长青给了药水给敖汉,让他给牧民们的靴子喷洒药水,刺鼻的气味充满整个毡房。
有个年轻牧民被呛得直咳嗽,谢长青头也不抬地说:“忍一忍,总比染病强。”
“谢额木其,”敖汉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们的马……”
“回头处理吧,等会我看看它们有没有被感染。”谢长青打断他,换了一块新的酒精棉,“所有接触过的马匹都要隔离观察。”
他说着瞥了眼窗外,夜色已深,但毡房外的马儿们都还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毡房角落里,先前哭过的牧民正抱着膝盖发呆。
谢长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柔了些:“伸手。”
那人机械地抬起手臂,手腕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谢长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倒上双倍的酒精,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擦拭,直到皮肤发红才停手。
“疼吗?”他问。
牧民摇摇头,眼神还是空洞的。
谢长青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新的消毒工具。
转身时他听见敖汉在小声安慰同伴:“会好的,谢额木其肯定有办法……”
这句话让谢长青的后背僵了僵。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真是布鲁氏菌病,等待第六牧场的将是怎样残酷的局面。
但现在,他只能先做好眼前的事——确保疫情不会扩散到其他牧场。
夜更深了,毡房里的火盆噼啪作响。
消毒工作还在继续,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药水洒落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