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给人消完了毒,谢长青便起身,往外头走。
得去给他们的马消毒了。
“我来吧。”敖汉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精和草木灰啥的,认真地道:“谢额木其,你休息一会吧。”
之前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做,所以只能谢长青自己来。
但是刚才谢长青忙活的时候,他一直仔细地看着呢。
看着看着,基本都已经学会了。
“……也行。”谢长青也确实有些累,便直接递给他:“所有的马都要消毒,不仅是它们身上,还有它们踩过的地方,拉的粪便也要及时处理干净。”
这些活,敖汉一个人还搞不定呢,有两个人立马跟上了。
他们这边还在忙碌着,乔巴已经带了桑图他们回来了。
因为不知道具体这是什么病症,所以他们也没敢回家去,直接来的谢长青的毡房。
“长青?”
这会儿,谢长青正在调配着人用的药水。
不管是布鲁氏菌病还是巴氏杆菌病,都是需要很多相应的药水的。
要是人没有被感染还好,只需要治疗牲畜。
如果已经有人被感染了的话……
他肯定是得放下手头的事,先救人要紧。
哪怕牲畜再多,再值钱,终究抵不过人命重要。
所以他先把这两种病症人感染后所需要的药水调配出来,到时真要遇着了,可以直接用。
而牲畜用的……
巴氏杆菌病倒还好,重病下重药,轻症轻用药就行。
要是真那么点背,遇着的是布鲁氏菌病……
谢长青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就啥药水都用不着了,直接烧就得了。
“乔巴叔。”谢长青一边调配着药水,一边低声道:“我怕是得去一趟,第六牧场的兽医,现在还没来,真要这病传开了,谁都落不着好。”
不管是布鲁氏菌病还是巴氏杆菌病,可都是会传染的。
“诶,好的……”乔巴其实这一路上,心里最操心的就是这一点了。
倘若只是牲畜感染,那也就罢了。
关键这玩意它会传染给人啊!
别的他不怕,他就怕谢长青这一去,万一感染上了,那可咋办啊?
尤其是这东西,它无色无味儿的,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沾在哪儿。
而谢长青作为兽医,肯定是接触这东西最多的人,那风险岂不是成倍增加……
虽然知道这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谢长青去处理,但乔巴终究还是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谢长青见他纠结,略想一想,倒是也明白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本来这也不难预防,仔细些应对就是了。
他对自己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那你这一趟,还是带海日勒去吧。”乔巴顿了顿,又道:“要不我安排几个人……”
“哎,我可以的。”桑图毫不犹豫地道。
“对对,我也可以。”
“反正我最近活都干得差不多了……”
他们这一队牧民,都挺积极的。
谢长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带海日勒就够了。”
说着,他看向了敖汉他们这一队牧民,笑着道:“真要需要人手,他们这边不是有人嘛。”
第六牧场的牧民们挺直了胸膛,一个个精气神儿都上来了:“对的,有我们呢,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会好好照顾谢额木其的!”
听他们这话尾子,就知道谢长青是准备去他们牧场走一道了。
并且,乔巴他们也都同意。
——他们高兴得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得了这准话,那还有得什么说的?
“敖汉,你快,你快进来啊……”有人抹着泪,掀开毡帘冲外头吆喝着。
以为有什么事呢,敖汉立马走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谢额木其,谢额木其答应去我们牧场了!”
他们都激动得不得了,连连道着谢。
敖汉等人听到谢长青决定前往第六牧场的消息,也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几个牧民互相看了看,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敖汉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谢额木其,您愿意去我们牧场,真是……真是我们的福气!”
他粗糙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您放心,我们一定听你的,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其他牧民也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第六牧场的汉子说到做到!谢额木其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个懂医术的兽医愿意去他们牧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嗯,你们都先消下毒。”谢长青看了看,咳了一声:“我这边在配置药水,大概半小时的样子,就能配出来试剂,确定大家伙有没有被感染了。”
要是没有感染的话,乔巴他们就可以各自归家了。
“诶,诶,好嘞,那您忙。”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赶紧噤声,生怕打扰谢长青工作。
眼睁睁看着谢长青进了里间的工作室,毡帘落下,毡房里面寂静无声。
乔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很凝重。
唉……
希望大家伙都没被感染吧。
敖汉想了想,便又继续走了出去:“乔巴叔,那你们歇会儿,我先把马的消毒工作做完。”
这是谢长青安排的,他必须给做好。
“嗯,行。”乔巴这会儿心里在想事儿,也没心思跟他寒暄啥了。
其实这会儿,谢长青确实是在配置药水。
不过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的是,他压根不是在调配测试是否得病的试剂,而是在调配明天他们牧场所有牲畜需要浸泡的药水。
毕竟,水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正事儿可耽误不得。
不仅药水得泡,而且疫苗也得照打。
最近他倒是一直有教诺敏和其其格打疫苗啥的,原本他就是想着逐渐让她们上手的。
这下倒好,省事儿了。
就是他不能搁边上指导了,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行……
不过,有诺敏在,肯定没问题的!
想到诺敏,谢长青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至于那测试的试剂……
谢长青的目光,看向了医疗箱。
也好,这一趟去第六牧场,能治那么多的牲畜呢。
那积分什么的,肯定完全不用操心了。
所以眼下,也没什么舍不得的,这试剂当然是直接兑换出来的好。
幸好试剂不算太贵,才一积分而已。
只是每人一积分,他们这里所有人加所有马,那也是需要消耗四五十的……
“嘶……”谢长青有点儿肉痛:回头去了第六牧场,这积分肯定要狠狠赚回来!
捣鼓了半小时,谢长青便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来,都测试一下。”谢长青拿出一叠快速检测试纸来,让大家伙排着队过来检测。
这试纸倒是方便得很,操作简单,也无需复杂设备。
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出结果,很适合基层兽医现场快速筛查。
谢长青拿着检测试纸,示意众人排好队。
牧民们虽然平日里都是豪爽的性子,此刻却格外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忐忑——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个不幸被感染的人。
“别紧张,”谢长青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把手指伸出来就行。”
他熟练地用酒精棉给每个人的指尖消毒,然后用采血针轻轻一扎。
敖汉站在队伍最前面,这个平日干活从不喊累的汉子,此刻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殷红的血珠冒出来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事,不痛的。”谢长青给他抚了下伤口,利索地道:“下一个。”
敖汉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粗糙的大手在袍子上蹭了蹭,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后面的牧民见状,紧绷的神色也松动了几分。
桑图排在第三个,他也挺紧张的,此刻异常安静。
关键是,这检测结果还得等待半个小时……
检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长青啊……”轮到乔巴的时候,他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什么样子,叫没事呢?”
“这是试纸,对应这色卡,如果是阴性的就正常,如果是阳性……就说明已经感染了。”
众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叫阳性阴性,但感染二字还是听得清晰。
他们脸色微微一变,都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些试纸。
不仅人需要采集,外头的马也全都得进行测试。
一叠试纸这样铺开在桌面,谢长青折身进去继续调配着药水。
留下一屋子忐忑不安的人们,担心得不得了。
煎熬地等待了二十来分钟以后,试纸上的反应区渐渐显现出颜色。
掐着时间出来的谢长青拿起了一张,仔细对照着色卡,眉头舒展开来:“阴性。”
这两个字像春风般拂过毡房,不少人都露出了笑脸。
敖汉一直站在边上,就盯着自己那张试纸。
“阴性。”
当谢长青宣布他的检测结果时,他突然红了眼眶,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我就说嘛,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
乔巴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始终追随着谢长青的动作。
直到看见自己的试纸也显出安全的蓝色,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对众人说:“都听见了?回去把衣裳全用开水烫过,别辜负长青这番辛苦。”
当确认全员安全后,毡房里终于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摸着胸口的护身符喃喃自语。
紧绷的气氛像冰雪遇到暖阳般渐渐消融。
谢长青将用过的器具收好,抬头时正对上十几双感激的眼睛。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都没事,大家也都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只是回去后还是要多注意。马匹的消毒工作继续做,有异常随时来找我。”
这话让牧民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要送些东西来答谢。
敖汉走到谢长青面前,郑重地行了个礼:“谢额木其,您就是我们第六牧场的恩人。”
他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格外明亮,“等这事儿过去,请您一定要来我家喝最醇的马奶酒。”
“哈哈,行。”谢长青摆摆手,让他们都先歇着:“明日一早我们就得出发了,你们现在先休息会吧。”
谢长青看向了乔巴,神色有些凝重地道:“乔巴叔,既然这边没事了,那可能得把海日勒和诺敏其其格都给叫过来。”
“好,行。”乔巴连问都没问,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去叫海日勒!”桑图更是利索地出了毡房,翻身上马。
另一人则飞快地蹿出去:“我去叫其其格!”
“我去叫诺敏!”
都跑得飞快,生怕别人跟他们抢一般。
乔巴都没来得及,只能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唉……”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三个人都飞快地回来了。
身后居然就直接跟着诺敏他们几个,连亥尔特都过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谢长青大概地把事情说了一下,顿了顿:“但是我们确定好的,明天要给所有牲畜泡药水的事,不能耽搁。”
不仅得泡药水,而且是所有牲畜都得泡。
谢长青看向诺敏和其其格,认真地道:“明天泡完了药水以后,你们需要观察一下,所有牲畜有没有不适的,要是没有别的症状,那么后天,就可以着手开始打疫苗。”
“打疫苗!?”乔巴和桑图都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是说……”
“对。”谢长青肯定地点点头,看着诺敏和其其格她们:“我教过她们,而且这几天她们都已经把用量和方法都掌握得很好了。”
谢长青的话音刚落,毡房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让诺敏和其其格来负责?”乔巴瞪大了眼睛,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捻着捻:“这……这能行吗?”
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家闺女,主要是这可是疫苗啊,所有牲畜都得打的,可出不得一点差错。
桑图也忍不住插话:“长青啊,这可不是小事,万一……”
“没有万一。她们可以的,相信我。”谢长青平静地看着他们,又目光坚定地看向诺敏她们:“这几天她们跟着我学了不少,操作流程都记得很清楚。”
诺敏闻言,心跳得很快也很紧张,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脯,“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在本子上了,我保证不会出错!”
其其格也不甘示弱,一把挽住诺敏的胳膊:“就是!我们学得可认真了,前几天都给牲畜打过针练过手呢!!”
她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前天给羊群打针的时候,谢额木其还夸我们手法标准呢!”
乔巴在一旁摸着下巴,突然笑出声:“好!这才像我们草原的姑娘!”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认真地道:“都不用担心,长青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没问题!”
谢长青也不是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把事抛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