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队伍刚出发没多久。
苏赫一路盘算着，以为自己已经算来的早的了。
却没成想，等他到了以后，发现赵玠居然早就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凑在谢长青边上骑着马跟他并行。
两个人边走边聊，好像……还挺愉快？
苏赫怔了怔，微微挑了挑眉梢。
这么看来，这赵玠，好像还有点儿本事嘛……
等到了跟前，他正好听得赵玠在说着：“我全部检查了两遍，但没有一头头牲畜仔细地检查蹄部。”
主要是不现实，牲畜太多了。
这么大的工作量，除非是牲畜还小的时候或者有足够多的时间的时候。
“嗯，也确实。”谢长青点点头，觉得两个牧场的确还是有一定的不同的。
赵玠点点头，笑了起来：“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这路上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呢……”
后边自然就是些感激之类的话，苏赫瞅准了空隙，笑着拍马迎上去：“长青，你在这儿啊。”
抬眸看到是苏赫，谢长青也笑了起来：“苏场主。”
旁边的赵玠也连忙打了个招呼：“场主。”
及到了跟前，苏赫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不少。
他理了理思绪，淡定地道：“长青，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嗯？”谢长青有些诧异，但还是顺势点点头：“好的。”
两人便往边上去，苏赫想了想，还叫上了乔巴：“咱们一起吧？这事让乔巴与你商量商量，可能会更好一点儿。”
赵玠和桑图亥尔特他们或各自散开，或留在原地等待，倒是都没啥意见。
看苏赫这架势，显然是要谈正事了，他们也不会巴巴凑上去。
驱着马儿走到了一侧，走敖特尔的队伍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苏赫顿了顿，才看向乔巴和谢长青：“我们的牲畜，已经养了一个春季了，不仅如此，还都打了疫苗的……”
他将自家牧场的牲畜从牛到羊再到马儿，全都夸了一个遍，才微笑着看向谢长青：“所以，我寻思着，之前欠长青你的牲畜，或许现下可以还了。”
回想当初，那【羊山】的惨烈，那疫病的恐怖。
再看看如今咩咩叫着，一团团软乎乎毛茸茸的像云朵一样的羊从身边掠过。
两相对比，只感觉恍如梦一场。
也因此，出发之前，苏赫就已经给牧场所有人说过了。
要还先前欠下的，只能还这种牲畜。
冬牧场的不行，那时牲畜大多病怏怏的，瘦骨嶙峋，不成样子。
后边染了虫的也不行，脏兮兮，掉了膘的，简直没眼看。
现在这种就可以了。
主要他想问问，谢长青更喜欢牛还是羊还是马。
马比较值钱，所以如果谢长青不想要这么多羊的话，可以换成马儿，就是可能得两头羊换一匹马……
大概是这么算。
“这一趟，我们一道送去集市这边，你要是要牲畜，咱就直接交接就行，要是觉得麻烦，我们可以帮着卖完了，再给钱和物给你……都是可以的。”
听了他的话，谢长青和乔巴都有些动容。
不得不说，苏赫真的是个敞亮人呢。
这事儿办的，再没人比他办得更让人心里舒坦的了。
这些牲畜，直接就能出手了呢。
并且，因着走敖特尔，整个牧场的牲畜全都在这了。
任他挑！
人敞亮，事办得更是敞亮。
绝对不存在藏私，把好的留家里，只给他挑坏的差的……
完全不存在！
眼见谢长青陷入沉思，乔巴走近了些，苏赫很自然地稍微快了两步，走到前面，方便他们讨论。
“长青，你怎么想？”乔巴压低声音问。
谢长青抬眸看了眼苏赫，沉吟着：“第十牧场虽然牲畜多，但他们先是冬牧场这边这样，后面又跟人争斗亏损一大笔……”
也就是有苏赫，勉强稳住了局势。
可是他们牧民多啊，牲畜这回就算卖了，也不一定能补回那些亏空的。
甚至，能保本都算不错了。
他这时若是挑了他们的好牲畜走，他们可能就直接陷入了巨额亏损。
毕竟按照原先谈定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谢长青他现在也着实不缺这点儿，以长远计，谢长青觉得：“……感觉没必要掐着这个点儿……挑这么好的牲畜。”
能把牲畜养到这个样儿，第十牧场的牧民们早出晚归放牧，挺不容易的。
“嗯……”乔巴微微沉思着。
“正好这一趟要去集市，我其实更希望，能从集市这边多买些种羊种牛的……”
谢长青想这个，也是从长远计。
因为他们目前的牲畜，品种比较单一。
再这么繁衍下去，牲畜可能会越来越不行。
倘若能引入更优质的品种，那就不一样了。
“但我们目前来说，没有更好的渠道。”谢长青觑了眼苏赫，微微弯唇：“但苏赫就不一样了，他肯定有渠道的。”
连枪都能一次给他来十支，倘若他感激之下，给他们弄来更多好的种畜的话……
乔巴眉眼舒展，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这份好意，苏赫会记住的。”
事实上，他也更倾向于谢长青说的这个方案。
他们两边关系好，着实没必要这时候落井下石。
给第十牧场一个喘息之机，让他们好好发展。
日后免不了还有各项往来的，苏赫这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丈的。
谢长青这般处置，苏赫绝不会让他吃亏。
而且，苏赫也刚刚上任，谢长青这么给面子，牧民们对苏赫也会更加信服的。
如此一来，便是三赢。
两人商议妥当，便扬声叫了苏赫过来。
“哎。”苏赫应了，策马走到近前微笑着道：“怎么样？长青你喜欢马还是喜欢羊？”
“我都挺喜欢的。”谢长青微微笑了起来：“不过……”
苏赫扬眉，疑惑地看向他。
这还卖什么关子？
“不过，我喜欢种畜。”谢长青看了眼还在行进的队伍，淡然地道：“你们这些直接自行处置吧，等到了集市，你给我相应数量的种畜就行了——可以吗？”
这怎么不可以，这可太可以了！
苏赫听了，当即都怔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谢长青，又看向乔巴，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不要成畜，要种畜。
这种话，也就谢长青说得出口。
这分明是在让利，苏赫这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看向他们的队伍，那样软棉棉，团乎乎的牲畜，都很是健壮地朝前迈着步。
——这样的牲畜，就算是苏赫，有人送到门上，他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做出谢长青这般的抉择。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想着可能谢长青会挑最肥的最大的最好的牲畜。
甚至，他还提前给所有牧民打了预防针的。
不管谢长青挑了谁家的，挑了什么，都不得反驳不得挂脸，尤其不能心生怨怼。
如果某家损失太大，苏赫承诺了会进行相应的补偿的。
当然，也有当场就提出了异议的。
“可我算过，我这所有牲畜都出掉，才勉强不亏，还得卖高价……”
但凡谢长青挑两头羊，他都要亏钱了。
对于这种，苏赫也是直说的：“那要没有谢长青，你一头羊都剩不下。”
亏得裤衩子都没了，春牧场就得去别家牧场帮人放牧。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没话了。
确实，两相比较之下，眼前这已经是极好极好的处境了。
更别说，谢长青还帮他们解决了虫灾。
正因为做足了准备来的，所以苏赫面对谢长青的退让，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长青，这，你这……”他眼眶都红了。
乔巴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咱长青是厚道人，你就安心按他说的来吧……就是这个种畜，你可得给咱长青挑着好的买啊！”
“那，那当然，那当然……”苏赫半句没推诿的，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也不能全是种畜，我回头挑一些……给长青留着！”
见谢长青准备拒绝，苏赫坚持道：“依我的，就这样！长青，你待我们好，我也不能让你吃了亏。”
正好有乔巴在，他便当中人，两头都按了下来：“行，那这事就这样！”
苏赫不着痕迹地，悄悄抹了把眼睛。
他真的没想到，谢长青会这样做。
这下，他回牧场这边，稍给人一说，只怕他们都能高兴得蹦起来呢……
成畜和种畜，价格可差得远。
不仅大家伙会对谢长青更感激，对他这新上任的场主，也会愈加信服，会认为是他给大家伙争取到的。
可是，天知道，他真的……
只是这样一来，苏赫倒有些踌躇了。
他原本计划的是，借着这事儿，等谢长青挑完了牲畜正高兴的时候，他再提药水的事儿。
因着前头让了利给谢长青，后边谈药水也就更顺理成章了。
可眼下这……
乔巴敏锐地察觉到苏赫欲言又止，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了？咋还跟我们扭捏上了？个大老爷们跟个小娘们一样。”
“哎？乔巴你。”苏赫都给整无语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不太好意思看谢长青：“就是……”
他有心想直接说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对啊。
谢长青全要了种畜的话，那这些种畜到了夏牧场可全都是要打疫苗的。
这么多种畜，全要打疫苗的话，谢长青他们恐怕药水都会不够，哪还能给他们匀一些出来？
因此，苏赫不想难为谢长青，话在嘴里生生转了弯：“我就是在想，这么多种畜，都要打疫苗的话，长青你药水会不会不太够？”
“药水啊……”这还真是个问题。
谢长青盘算了一下，确实会不太够。
他顿了顿，倒也不太为难：“没事儿，正好，我要送药粉和药囊给畜牧兽医站这边，到时我打个申请，多申请些药水好了。”
倘若直接申请，可能不会批。
但如果先给了药水和药囊，葛立辉应该会给这个面子的。
“唔。”苏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着道：“那个……长青，就是，我们药水当时可能出了点问题……现在就是完全没有了……”
谢长青其实早都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到底是等得苏赫直接说出来了才接腔：“这个好说，到时我申请的时候，我把剂量稍提一些，到时批下来了我匀一部分给你们牧场。”
事实上，因着赵玠提前跟他通过气了，谢长青也猜得到第十牧场这边是怎么个情况。
在第十牧场来之前，谢长青就已经和乔巴他们商议过。
乔巴说的是，如果苏赫向他们开口，他们就帮一把，如果他不开口，那就罢了。
——这个人情，只能苏赫欠。
幸好，苏赫果然能担事儿。
“哎哟，那可再好不过了！”苏赫笑了起来，眉眼舒展，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这事一敲定，苏赫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还有兴致跟谢长青闲聊：“等到了集市，又去那巷子不？”
想起当时的情景，谢长青也忍不住笑了：“去啊，当然去。”
他也没跟苏赫客气的，挑了挑眉梢：“我这枪感觉有点旧了，想再淘把新的。”
“可以啊。”苏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爽快地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找法子，给你弄把好的。”
“好嘞。”谢长青这下是真的高兴了。
因为他知道，以后枪支都会被禁掉。
现在能弄到自然是最好不过。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难的。
聊起这些，他们倒是兴致勃勃，边说边往前赶，很快就又重新跟赵玠他们会合了。
当然，苏赫也没在这边久留，因为他还得去跟自家牧场的人都说一下，这一趟不用把成兽给谢长青了，直接换了幼崽再给谢长青就行。
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像一阵春风一样从头吹到尾。
每个听说的人，刚开始是诧异，随之便是兴奋。
当然，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谢长青真是仗义。
“谢额木其，真是个好人啊……”
这回，谢长青抬了他们一把，他们心里都很感激的。
于是等到傍晚搭帐蓬休整的时候，谢长青诧异地发现，所有帐蓬里，他的帐蓬不仅是最大最好的，甚至连里面都铺满了毡毯。
细腻的毡毯一路从门口铺到深里，哪怕不如毡房卧榻那么舒服，但这条件，在敖特尔里面已经算是极顶尖的了。
更不必说安吉斯他们这些提前到的，居然还给他烤了肉，炖了羊肉汤。
“来来来，还热乎着，刚盛出来的呢！”牧民们笑眯眯地看着谢长青，双手捧到他面前。
谢长青赶紧起身伸手接了，有些迟疑地看着众人：“你们……”
“哦，我们有的有的，谢额木其您吃！”
但事实上，这锅子只搭了几口，在走敖特尔，他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慢慢整。
至于说他们有……
确实有，但仅仅是每人一小碗而已，够他们蘸着汤吃完饼子就已经很棒了。
但是谢长青这边呢，不仅他能喝，他全家都能喝，而且管够！
巴图捧着碗，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碗里的羊肉，堆得都要冒尖尖了。
这边刚吃完，那边勺子已经伸过来要给他添了。
最后还是巴图死死捂住，摇着头说吃不下了，对方才恹恹地点点头：“好吧……”
瞧这架势，真是恨不得把整锅都给他喂下去的。
而这，甚至都不需要苏赫来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