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些！”他俯身贴着马颈大喊，声音瞬间被狂风卷走。
星焰轻快地叫了一声，真的就再次加快了速度，速度快得像是整个要腾空飞起来。
它也很快乐吧，一直以来，它都有些压着速度的。
这一次，终于能全力以赴了！
肺叶里灌满带着草籽香气的风，刮过脸上的风像是钢刀一样抽得甚至有些生疼。
谢长青百忙之中还从眼角瞥见亥尔特和海日勒都追在他身后，虽然已经落后了几个身位——但确实，还是勉强跟上了的。
当马匹冲上高坡的刹那，整片草原在眼前轰然铺展，云影如巨鲸游过无垠的碧空。
“啊哈！”
这一趟就算没能救下那头羊，也已经不虚此行了！
光是这景象，就已经完完全全地折服了谢长青。
他眼睛一亮，欢快地笑了。
所以说，他喜欢草原！
一路疾驰，谢长青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野马王的速度。
哪怕是路不太好走的地方，星焰也如履平地。
只是渐渐地，他察觉到亥尔特和海日勒他们有点儿跟不上了。
谢长青也有些舍不得星焰一直这么疾驰了，便让它渐渐将速度缓了下来。
毕竟哪怕是这样速度慢下来一些，也已经足够快了。
马蹄声渐渐缓了下来，星焰喷着白气，鬃毛上挂满了细碎的草籽。
谢长青轻抚它的脖颈，能感觉到皮毛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它的表现，真的突破了他的预期，哪怕是最险峻的坡地，它也能如履平地般飞跃而过。
“歇会儿吧。”谢长青低声说着，从马鞍上解下水囊，先让星焰喝了几口，才自己灌下一大口。
水已经温了，带着皮革的味道，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来得解渴。
亥尔特和海日勒的马落后了一段距离，但谢长青他们缓下来，他们便也追了上来。
两匹马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长青阿哈，星焰这可真是……”海日勒抹了把脸上的汗，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眼睛突然瞪大，手指向天空：“那是什么？”
谢长青顺着他的指向抬头，只见一个黑点在高空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就那么诡异地悬在那里。
阳光从它展开的羽翼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小块移动的阴影。
“秃鹫。”亥尔特的声音沉了下来：“它的目标好像是……”
他们循着这个方向望去，果然是羊的那边。
谢长青心头一紧，立刻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头被遗弃的母羊正蜷缩在一小片草洼里，肚子明显鼓胀，羊毛上沾满了尘土。
它似乎感应到了天空中的威胁，时不时发出虚弱的叫声，前蹄徒劳地刨着地面，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它还活着！”谢长青几乎是喊出来的，一把收起望远镜：“快走！”
星焰似乎听懂了他的焦急，不等催促就迈开了步子。
这次不再是狂奔，而是一种稳健的小跑，既节省体力又能保持速度。
谢长青能感觉到这匹聪明的马在调整呼吸，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随着距离拉近，天空中的秃鹫降低了高度，翅膀扇动的声响甚至隐约可闻。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死神在磨刀。
母羊的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
“滚开！”谢长青从腰间抽出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秃鹫受到惊吓，猛地升高了几米，但并未飞走，而是在更高处继续盘旋，显然在等待时机。
海日勒已经取下了背上的猎枪，但没有开枪。
“枪声会引来更多麻烦。”他解释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狼群可能就在附近。”
谢长青点点头，在距离母羊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星焰，利落地跳下马背。
他顾不上拴马，直接奔向那只瑟瑟发抖的母羊。
星焰懂事地站在原地，只是耳朵警惕地转动着，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没事了，没事了……”谢长青跪在母羊身边，轻声安抚着，双手迅速检查它的状况。
羊毛下的皮肤烫得吓人，肚子鼓胀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幼崽的轮廓。
他轻轻按压羊的腹部，母羊发出痛苦的呻吟。
“怀了至少三只。”谢长青皱着眉说：“而且胎位不正，它自己根本生不出来。”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听诊器，贴在羊的胸口，听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心跳很弱，再拖下去母子都保不住。”
亥尔特蹲在旁边，递过水囊：“能救吗？”
“试试看。”谢长青接过水囊，小心地喂母羊喝了几口：“先得帮它降温，这太阳太毒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矮灌木上，“海日勒，帮忙折些树枝来，我们得搭个简易遮阳棚。”
海日勒点点头，快步走向灌木丛。
就在他弯腰折枝的瞬间，谢长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灰影。
“狼！”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海日勒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谢长青出声的同时就转身举枪。
草丛中确实有一双黄色的眼睛，但那只狼似乎衡量了形势，慢慢地后退，最终消失在草丛深处。
“不止一只，这附近有片野狼沟的。”海日勒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缓缓退回到谢长青身边：“它们应该是在观望。”
谢长青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草原上的狼群最是狡猾，它们会耐心等待，直到猎物最虚弱的时候才发起攻击。
而现在，他们三个大活人加上三匹马，虽然暂时震慑住了狼群，但随着天色渐晚，情况会越来越危险。
“得快些了。”谢长青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上动作却依然稳健。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针剂，熟练地给母羊注射了一针营养剂：“这能暂时增强它的体力，但关键还是得帮它生产。”
亥尔特已经和海日勒一起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用绳索和毡毯固定。
他们把母羊小心地挪到阴凉处，谢长青则开始准备接生工具。
“你们注意警戒。”谢长青头也不抬地说，手上动作不停：“特别是天上那只。”
他瞥了一眼仍在盘旋的秃鹫，那猛禽似乎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很是不满，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
海日勒点点头，把猎枪横放在膝上，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
亥尔特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握着套马索，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草丛的晃动。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开始帮母羊调整胎位。
这是一项精细而危险的工作，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母羊或幼崽。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但他顾不上擦，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
“坚持住。”他低声对母羊说，声音温柔而坚定：“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了。”
母羊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痛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它不再挣扎，而是配合着谢长青的动作，尽管每一次触碰都让它疼得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草原上的风开始变凉。
谢长青的衣袖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定而精准。
终于，第一只小羊的蹄子露了出来。
同时涌出来的，也有羊水和血水。
“好样的！”谢长青鼓励道，小心地牵引着小羊：“再加把劲！”
母羊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推——第一只湿漉漉的小羊羔滑了出来。
这浓重的血腥味，大大地刺激到了秃鹫和附近的野狼。
它们窸窸窣窣，似乎在酝酿着如何冲破他们的防守。
幸好，亥尔特枪法极为精准，在野狼准备上前的时候，直接击中了其中一只的右腿。
不算重，但能让它们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气息。
而因着这一声枪响，天上的秃鹫也老实了不少。
海日勒和亥尔特寸步不让，目光炯炯。
狼群也因着他们枪法的精准，一时间颇为踌躇。
双方顿时陷入了僵局。
谢长青却压根没时间管这些了，因为紧跟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都顺利滑了出来。
果然，卡住的是第一只小羊。
后面这两只，反倒是轻省了不少。
谢长青迅速清理小羊口鼻中的黏液，动作干净利索，直到三只小羊都发出了微弱的叫声。
“三只！”亥尔特惊喜地叫道，差点跳起来：“长青阿哈，你太厉害了！”
谢长青顾不上回应，他迅速检查母羊的状况。
产后出血有些严重，他立刻采取了止血措施，同时给母羊注射了一针抗生素。
“它太虚弱了。”谢长青擦着汗说：“我们需要带它们回去，在这里过夜太危险了。”
海日勒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得赶快。”
他指了指远处，那里的草丛明显在晃动：“狼群开始活跃了。”
谢长青点点头，迅速包扎好母羊的伤口，然后把三只小羊放在它身边。
母羊虽然虚弱，但还是努力抬起头，舔舐着自己的孩子。
“星焰能驮母羊。”谢长青说：“小羊可以放在毡毯里，我们轮流抱着。”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谢长青和海日勒小心地把母羊抬上星焰的背，用绳索固定好。
三只小羊则被裹在柔软的毡毯中，由亥尔特抱着。
星焰似乎理解自己肩负的重任，站得稳稳的，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天空中的秃鹫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俯冲下来，几乎擦过谢长青的头顶。
“滚开！”海日勒举起猎枪，这次不再犹豫，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秃鹫被吓得飞向高空，终于不甘心地飞走了。
但枪声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周围的草丛中，灰影越来越多，黄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狼群被枪声惊动，但并未远离，反而似乎更加兴奋了。
“上马！快！”亥尔特厉声喝道。
他翻身上马，举起了枪，和海日勒交换了位置。
也趁着这个时机，海日勒给枪重新装好了子弹。
谢长青也迅速上马。
星焰驮着母羊，步伐依然稳健，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谢长青也舍不得催它，况且母羊也经不得剧烈运动。
“你们先走。”谢长青对亥尔特和海日勒说：“我殿后。”
“不行！”海日勒断然拒绝：“我们一起走！”
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谢长青，断然没有抛下谢长青，自己先回去的道理！
亥尔特点点头，他都不肖说的，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也因着他们速度不快，似乎大大地激励了野狼。
就在这时，一只胆大的狼从草丛中窜出，直奔星焰背上的母羊。
海日勒眼疾手快，一枪打在那狼前方的地面上，溅起的泥土吓得那畜生猛地刹住，夹着尾巴逃开了。
但这显然不是结束。
更多的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它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明显在等待时机。
最危险的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狼群的胆子会越来越大。
谢长青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们离牧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以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安全区域。
而狼群显然不打算放弃这顿美餐。
“我们得想个办法。”谢长青咬着牙说，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狼影：“否则走不出这处野狼沟。”
亥尔特想了想：“狼怕火，我们点火吧。”
“这会子，我们上哪找柴火去？”谢长青想了想，取出一截药材的根来：“这个，能行吗？倒也能燃一会儿……”
就是有些可惜了，这药材他特地采的，挖了好一会才挖出来这么一截。
“应该可以。”
海日勒和亥尔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迅速收集了一些干草，把它们绑在了这药材上。
为了能顺利点燃，亥尔特还往上边洒了点油：“哦哟，这油香的嘞……”
他特地留着，为着烤鱼的。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小命要紧。
这油果然不错，一点燃，“轰”的一声，火焰窜起一人多高，照亮了渐渐暗下来的草原。
狼群果然被吓退了，最近的几只甚至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声，连连后退。
“走！趁着火还没灭！”谢长青喊道：“我们得加速！”
三人立刻催马加速前进。
火焰确实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狼群暂时不敢靠近。
但这到底只是药材，还是炮制后干巴得很的药材，它燃烧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火就变小了许多。
“还有吗？”亥尔特焦急地问。
谢长青摇了摇头，有些头大：“用完了。”
谢长青看了看四周，狼群又开始蠢蠢欲动。
最糟糕的是，他们刚才突然加速，可能摩擦到了母羊的伤处。
它因为疼痛和恐惧，开始不安地挣扎，星焰不得不放慢脚步以保持平衡。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狼群很快又会跟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