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直接去,感觉跟逼宫没啥两样了。
“难道,他有什么杀手锏没拿出来?”
“还是说,他有什么必胜的把握,能确保葛立辉会给他兜底?”
这太奇怪了!
每个人都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谢长青看着他们遥遥远去,目光却定在几头步履蹒跚的牲畜身上,久久收不回来:“那头羊……”
“嗯?”亥尔特没听清,凑近了些:“长青阿哈,你说什么?”
“我说……”谢长青皱着眉,叹了口气:“他们带走的这些牲畜里,有几头走不动了,有头羊摇摇欲坠的……眼看着是不大行了。”
可是一旦走敖特尔,开弓没有回头箭。
在路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绝对不会因为某头牲畜、某个人,而停下脚步。
这是草原一直以来的规矩,也是所有人必须遵守的规则。
“啊?”亥尔特接过望远镜,仔细地看了看。
可是,他从头看到尾,真的没看出来。
主要是太不明显了,牲畜也太多了……
“那也没办法。”额日斯摇摇头,无奈地道:“就算是倒下了,要有多余的勒勒车,恐怕还能捎一段,但也不可能一直拉着的。”
毕竟别的牲畜也重要啊,平白增重容易把别的牲畜也拖垮的。
要是这头羊最后真的倒下了,那只能说对不起了,就算再重要,伊伯特他们也会把它给扔了的。
谢长青顿了顿,举起了望远镜:“倒下了。”
话音未落,那头羊果然重重摔倒在地。
甚至,都不需要用望远镜看了。
因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羊群突然就变了阵形,显得有些凌乱。
在走敖特尔的过程中,牲畜一旦受到了惊吓,是非常容易出事故的。
一旦有牲畜受惊脱离了队伍,他们也没办法去找。
所以几乎是瞬间,所有牧羊犬都动了起来。
它们迅速吠叫着冲上来,围成一个半圆,牢牢地把所有试图奔逃的牲畜给控制住。
然后是伊伯特他们,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立刻就跑了过去。
队伍也渐渐停了下来。
那头羊的附近,围了几个人。
“他们应该是在商量了。”
果然一如额日斯所说,伊伯特他们商议过后,最终决定抛弃这头羊。
哪怕这头羊看着还挺肥的,但也正因为它比较肥,所以他们没办法管它了。
太重,勒勒车上放不了。
趁着天还早,他们需要赶到前边定好的营地去汇合休整。
这会太阳大得很,又热又累,牲畜也没办法再加码。
总不能因着这一头羊,整得他们整个队伍的进度给拖累了。
所以伊伯特干净利落地下了指令,哪怕牧民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也还是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其他人和牲畜,也都渐渐绕过了这头羊。
“呀!”亥尔特低声惊呼:“那羊还没死呢!”
在苍茫的天幕下,那头羊挣扎着,似乎很想站起来,继续跟着他们走。
可是笨重的身体让它不堪重负,爬了几次,也还是跌回了原地。
它无力地呼唤着,叫着……
可是没有人为它停下。
终于,队伍全都已经越过了它,那头羊也不再叫了。
它绝望了。
一旦天黑了,它很快会被野狼发现,爬不起来的它虽然还没有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啧,怎么不直接给它一枪?”亥尔特皱着眉,有些无语:“这瞅着……还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额日斯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已经要死了,浪费子弹做什么?子弹不要钱吗?”
给它一刀也不行,血腥味容易吸引来狼群。
尤其是伊伯特他们这个队伍,没兽医,不会用药,真要和狼群对上,万一受点伤,那也是要命的。
在性命面前,一头牲畜,算什么的。
“这羊没生病。”一直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谢长青突然道。
“没生病?”这下连海日勒都感到惊奇了。
旁边的牧民也都纷纷抻长了脖子,有些不敢置信:“那它怎么倒下了?真要没病,伊伯特他们按理说不可能丢下它啊。”
“它怀了崽子。”谢长青皱了皱眉,仔细地看了看:“不太清晰,但是……应该不止一头幼崽。”
关键是,怀的时机也不太对。
就算是他们牧场里的牲畜,到这个时节,该生的早都已经生完了。
更何况第六牧场他们还提前出发,这头羊毛又厚实,肚子也不算太大,但确实很笨重。
伊伯特他们估计以为它是肥的,压根没往怀崽子这方面想吧……
“到底是没兽医,吃大亏了。”额日斯想想,都心疼得不得了。
怀了崽的羊诶!
这可多难得。
而且,在草原上,怀了崽子的母兽,都是值得爱护的。
伊伯特他们也不知道知不知情,居然就这么扔下了。
回头要是给狼咬住,撕开了肚皮,叼出里面的幼崽来……
想想那个画面,额日斯就于心不忍:“唉!真是造孽哦!”
“不行,我得去救它。”谢长青皱着眉,垂眸算了算:“这会天还早,我骑着星焰,它跑得快,连去来回大概三个小时的样子,应该能成。”
等他回来,天应该都还没黑的。
“……啊?”额日斯其实也动过心思想去救,但这边离那可不算太近啊!
虽然能抄近道,但不是平常惯走的路的话,容易招惹野物……
“长青,要不算了吧……咱们也不差这一头羊的,你这过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它们的性命。我要是没见着,那也就罢了。”谢长青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医疗箱,匆匆往星焰身边走:“可是看到了,我着实没办法弃之不顾。”
那不止一条生命啊!
倘若不管,它们如果晚上就被野狼吃了,那也就罢了。
可是要是没有呢?
太阳这么毒,它要是今晚还没有死,它会一直在那里挣扎着,痛苦地哀嚎。
烈日当空,可能它们会被晒得受不住,渐渐晒成干尸……
直到……招来野物,把它吃掉。
这过程,简直是一个残忍的酷刑。
谢长青医者仁心,着实是想想都有些受不住。
听他这么一说,额日斯也有些不忍心了:“那也真是,唉……”
确实想想都挺难受的。
虽然只是头羊,但那也是条命啊。
而且听谢长青这么说,还不止一条的。
“长青阿哈……我跟你去。”亥尔特毫不犹豫地道:“额日斯,这边牲畜都已经吃饱了,你们直接带它们回去。”
“……行。”额日斯开始还想着劝一劝,但谢长青已经翻身上马,他知道拦不住,只能点点头:“那,那你们可千万小心啊,路上可千万得注意安全!”
说着,他目光在星焰周身扫寻了一遍:“长青啊,你带枪了没?”
“带了的。”谢长青点点头,利索地道:“劳烦你跟乔巴叔说一声,我们去去就回!”
也是因为身上带了干粮,也带了枪,而且他的草篓里还带了毡毯,所以他才敢操这个心。
否则的话,他也是不会去的。
额日斯追出两步,突然又听得马蹄声。
一回头,他两眼一黑:“海日勒!?你怎么也……”
海日勒一脸平静,很坦然地道:“我是保护长青阿哈的啊。”
所以,谢长青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这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嘛!
“……”额日斯看着他们三个人一溜烟地跑了,又急又气:“哎哟,这可怎么好,怎么办……”
他眼睁睁看着谢长青三人策马远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暮色中。
他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可声音还未出口就被草原上的风吞没了。
他攥紧拳头,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里又急又恼:“唉,怎么就这么倔!”
急什么嘛,真要想去,回去一起想想法子也不是不行的啊!
乔巴向来把谢长青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他们这……
唉!
可眼下再追已是徒劳,他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看向其他牧民:“来来来,都快些着,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好在谢长青已经把所有牲畜都检查完了,它们也都已经吃饱了。
这会子,直接赶着往回走就行。
关键是怕惊到牲畜,他们动作还不能太急太快。
越是急,就越容易出差错。
额日斯向来做事稳当,所以还算稳得住的。
虽然心里急得很,但到底是带着众人,把牲畜全都赶回牧场了。
就连巴图他们,额日斯也一块招呼上,带了回去。
平时带巴图他们的事,是交给亥尔特的。
可亥尔特不在,额日斯只能把返程的事提前了。
巴图开始不知道,还疑惑地四下里张望呢:“咦?我阿哈呢?我阿哈不是来找你们来了吗?”
“他,他有事去了!”额日斯这会子,真没空搭理他这小不点儿。
他摆摆手,让巴图带着小崽子们赶紧回去:“别到处瞎跑了!晓得吧!?”
“哦哦……好的。”巴图倒是乖觉,看他不耐烦,就知道有事了,立马带着小伙伴们跑远了。
只是平日里,他们都会一直放牧,到傍晚快天黑了才回来。
那时他们已经一身臭汗,都收拾收拾去泡水,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就正正好的。
可是现在,天还挺早呢,刚过晌午的。
“那,我们干啥去?”小伙伴们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去砍柴吧!”巴图一招手,兴奋地道:“要是长水泡了也不打紧,我阿哈会弄!一点都不疼!”
听说挑水泡都不疼,所有人顿时都来了劲:“真的吗?不疼吗?”
“对啊。”巴图挺直腰杆,兴奋地道:“你们看,我当时这里不是长了水泡吗,喏,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啦!”
有人琢磨琢磨,嘀咕着:“我阿哈说得长茧子,长了茧子,就不会疼也不会痒了!”
这种水泡,还是不够看的。
“茧子?我也有啊。”巴图展开手,用力按了按那薄茧:“以前还厚些——我阿哈不让我砍柴了以后,它就变薄了。”
说到他阿哈,所有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那可是谢长青呢……
巴图与有荣焉,骄傲地站直身体,带着大家伙一起去砍柴。
平日里也没啥人管他们,这会子大家伙都忙得很,他们溜进了林子,还真没人察觉。
“乔巴!乔巴!”额日斯气喘吁吁地拨开毡帐门帘时,乔巴正蹲在地上啃骨头。
他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子才刚刚吃上一口饭的。
他闻声抬头,骨头还悬在半空,就见额日斯额角青筋直跳:“长青带着亥尔特和海日勒去救伊伯特他们丢下的母羊了!说是怀了崽子,抄近道走的野狼沟那边!”
他一口气说下来,完全不敢隐瞒一点点,连细节都说清楚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
铜勺“当啷”砸进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在乔巴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腾地站起来,眉头紧皱:“野狼沟的草甸子这两天刚发现狼群脚印,他们三个怎么敢的——”
尤其是亥尔特!
明明他脑瓜子向来灵光,这回怎么生了锈一样,居然不劝着点,还跟着瞎胡闹!
额日斯强自镇定地喘了口气:“长青坚持要救,说那母羊肚子里可能怀了不止一只……星焰是千里挑一的好马,跑个来回用不了多久,应该没大事。”
“星焰是好马,但是亥尔特和海日勒的马不是啊!”
虽然也不差,但跟星焰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不少的。
就算能跟上,那乔巴也不放心啊。
“不行,我得立马安排人手去找他们,接应一下才行。”
乔巴说着,掀开门帘往外走。
他一声招呼,叫了查干桑图过来,然后还召集了十来个好手。
野狼沟那一片,时常有狼群出没的,以防万一嘛,人手多点总没坏处。
确认要出行,营地顿时忙了起来。
他们这边正忙活着,谢长青却已经乘风破浪般冲下了山坡。
策马扬鞭,星焰如一道银色闪电般掠过苍茫草原。
耳边呼啸的风声将一切杂念撕得粉碎,谢长青感觉自己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鬃毛飞扬间,草浪在蹄下翻滚成碧绿的波涛,远处山峦如巨兽脊背般在视野中起伏。
谢长青忍不住微笑起来,感受着星焰撒开四蹄狂奔的速度,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