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收拾好东西,才过去找乔巴。
乔巴正在营地清点行装,见他回来了,立刻直起腰板:“这么快?修好了?那咱们是不是能出发了?”
“嗯,比预想的快。“谢长青拍了拍皮袋,笑了起来:“我反正是妥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好。”只不过,哪怕得了他的准确答复,乔巴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不远处,苏赫正和几个牧民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粗粝的嗓门故意压低,但仍时不时能听出来里头夹杂着“赵玠”的名字。
谢长青注意到萨日盖手里一直握着他的枪,一副随时准备出动的样子,这在平日是罕见的。
“他们这是?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还是?”谢长青压低声音。
乔巴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苏赫认定赵玠还在附近。而且,刚才敖汉他们的车队里也确实没发现赵玠的踪影……”
他忽然压低声音:“苏赫可能还不会,但他带的人可能都有点儿怀疑我们了……我觉得,赵玠可能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之前的话,苏赫他们一直都是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的。
可自从敖汉他们走了,苏赫他们也不说回牧场,但也不肯离他们太远。
就一直装作在吵架的样子,在他们附近盘桓。
时不时走动一下,假装“不小心”地往他们这边瞟……
“呃……”谢长青有些不解:“我们?就算找到了赵玠,我们也没理由藏着他吧?”
他们又不缺兽医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行李多了些……”乔巴叹口气,摇了摇头:“加上现在第六牧场也没兽医了,他们可能有点……着急了。”
人在愤怒和着急的时候,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
加上乔巴他们来的时候时间太赶了,当时确实没带多少东西的。
可是现在呢?
且不说别人的,光是谢长青,一个人就已经买了一辆勒勒车。
堆得高高的,码得齐齐整整,还拿红蓝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
——外头完全看不着,严丝合缝的。
真要往里头藏个把人,别人恐怕还真看不出来,也不怪苏赫他们有些紧张了。
谢长青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还真是……”
“我去劝劝苏赫吧。”乔巴刚迈步,一阵尖锐的鸣叫划破天空。
听着这声音,谢长青面色一变。
他再顾不上苏赫他们或者什么了,快速朝他的房间走去。
这一趟,小金和小青都是跟着他们出来了的。
因为图尔嘎说过,熬好了的鹰最好和主要日日相见,不然容易生份。
也因此,谢长青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就是小金的叫声!
虽然它很凶悍,但它到底只是一只雏鹰。
所以谢长青有些担忧,步伐都加快了,后边甚至直接小跑了起来。
“嘭!”
他直接推门而入,四视环顾:“小金!?小金?唧?”
平日里,只要一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小金都会很兴奋地蹦出来。
它觉得无聊了,还会各种话唠。
“唧唧唧”地各种叫唤着,讨食吃。
有时候,谢长青还会觉得它有些太吵了。
可是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
谢长青去取耳环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那些东西全都已经放到了勒勒车上。
留在屋子里的,只有些日用品,随身带着就行的。
也因此,特别好翻找。
谢长青一边呼唤着小金,一边四处寻找。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点大,他找遍了也没能找到小金。
这一下,谢长青是真的急眼了。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雏鹰啊,它原该陪着他很久的!
他径直取了枪,恼火地开始走出门四处寻找着。
小金还不会飞的,它跑不了多远。
而且它警惕心很强的,除了谢长青,哪怕是巴图都不敢轻易靠近它。
要是真的有人这么不长眼,想要来偷它或者抢它的话,按理说肯定会留下点什么痕迹的……
想到这,谢长青稍微冷静了点儿,开始四处仔细探查起来。
“怎么了?长青?”乔巴也跟了过来,只是到底跑不了他这么快,这会子才赶到。
他身后,还跟了一长串人。
苏赫讪讪地道:“我们看你刚才这么急,寻思着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过来帮帮你。”
“我的鹰不见了。”谢长青目光凌厉,从他们所有人脸上扫过。
根据先前送敖汉他们的时候点的人数,和眼下……
谢长青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确定没多没少,才挪开了目光继续寻找。
这一眼,在他看来不过是清点人数。
但是在苏赫他们看来,简直是心都凉了半截。
之前是他们怀疑乔巴他们私藏了赵玠,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很明显,谢长青这是怀疑上他们了!
“我们没有见过你的小金!”安吉尔赶紧解释着,撇清关系:“我们见都没见过它!”
亥尔特哟了一声,冷笑道:“那你怎么知道长青阿哈的鹰叫小金!?”
“……”
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苏赫咳了一声,无语地瞥了眼安吉尔,赶紧上前道:“我倒是听说过小金的,是刚才那一声鸣叫吗?应该离得不远,我们帮着四下找找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主动提出要帮忙,而且确实人数没见少的,谢长青便暂时搁下了疑虑,点点头:“谢了。”
人多力量大,各个犄角旮旯里面,都是得仔细寻找的。
小金要是给藏在哪里了,人越多找到的几率就越高。
乔巴他们更不消说的,早已经行动了起来。
“小金!”
“小金!”
大家伙四下里一边寻找,一边吆喝着。
但是,迟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唧”的一声回复。
诺敏也正在帮着找,亥尔特突然道:“你别跟着找了,你先去把你的小青抱着吧。”
既然有人盯上小金了,怕那人回头又盯上小青。
已经丢了一只了,可别等会两只都不见了!
谢长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对,你快去吧。”
“……行。”诺敏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利索地折身回去抱小青去了。
等她带了小青过来,这边都已经快被翻了个遍。
只差没把瓦片给掀了,地皮给揭了。
海日勒力气大,他甚至把那院子里的缸都给举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实在是没有。
谢长青都不能理解了:“不应该啊……”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陌生人靠近的话,小金肯定会奋力反抗的。
以它的力量,就算是一个成年的男性都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毕竟,这些天以来,谢长青一直给它吃得很好,和刚开始抱回来的时候,已经长胖了不少。
它的长喙和爪子,都锋利得很呢。
“会不会,是因着你没给它剪羽毛,它……飞走了?”苏赫皱着眉,有些迟疑地问。
谢长青摇摇头,肯定地道:“它还没开始长飞羽。”
要剪的话,肯定也是只剪飞羽啊。
“这样啊……”
“难道是熟人干的?”
“可小金认识的人基本都在这了吧……”
亥尔特摇摇头,肯定地道:“认识的也不行,就算是我,要长青阿哈没在,突然靠近的话,小金那也不会跟我客气,也是会啄我的。”
“那这就……真的……唉!”
正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谢长青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笃,笃笃。”
他立即抬起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看到他的动静,所有人立刻都闭上了嘴。
就连苏赫他们的人,也同一时间顿住了动作,好像被定身了一般。
说实话,相比谢长青,他们才是最希望赶紧找到小金的。
因为眼下,这边就他们是外人。
小金真要在眼皮子底下丢了,就算不是他们,那也瓜田李下,扯不清小金去向的话,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想到这,苏赫他们无比后悔:当时咋就因为一念之差,非要在这边等着呢?
早知道会出这事儿,说什么他们都会跑得远远儿的!
不,或许一早就该直接回去!
谢长青却没理会他们这会慌乱的心情,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这声音,实在很像是小金……吃肉时的动静。
难道说,是有人拿肉诱惑也小金?
循着声音,谢长青逐渐来到了角落里。
“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谢长青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就是小金的动静!
循着这动静,他皱眉望向隔壁的空置房屋——那是?
之前他们来住的时候,葛立辉就已经说过了的,隔壁不能去。
“这是平日里上头派人来的时候的住处,平日大门紧锁。”
因着很久没人住,隔壁门窗紧闭,先前谢长青都没留意过……
此刻晨雾笼罩着青灰色的屋顶,像蒙着一层神秘的纱。
诺敏肩头的小青突然炸开羽毛,金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排空屋。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小家伙猛地振翅,如离弦之箭冲向最东侧那栋房子。
“小青!”诺敏惊呼。
小青平日里很乖的,根本不会离她太远,从未如此反常。
她拔腿就追,谢长青紧随其后,乔巴他们也赶紧跟上。
到底是海东青,小青的速度太快了。
“嗖”地一下就从木门中间的空隙掠了过去。
也顾不上别的了,谢长青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太久没开,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这边院子里空空荡荡,但还是很是干净。
很显然,平日里都是有人过来打扫的。
谢长青目光扫了一眼,便迅速发现小青冲着主屋冲过去了。
他立马跟上,拎着长枪冲了过去。
稍稍靠近了些,半掩的房门内传来金雕兴奋的咕咕声。
确定小金在里面,谢长青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没丢就好……
“有人吗?”谢长青谨慎地敲了敲门。
诺敏有些迟疑地道:“我们刚才过来这么大动静,真要有人,应该早就出来了吧?”
“那小金它们这……”
小青也已经跑进去了,门虽然关着,但边上有比较大的空隙。
这是因为这边太干燥了些,时日久了,门板缩水,所以有些合不拢……
没有迟疑,谢长青伸手推开了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赵玠像破布娃娃般被捆在床上,绑得死紧,青白的脸上结着血痂。
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骨就悬在他头顶,拴在房梁上的麻绳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小金正站在床头,尖喙撕扯着羊肉,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只这羊腿不太好撕扯,它的喙时不时地就会撞到木头:“笃,笃笃笃。”
谢长青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叫它:“小金。”
听到是他的声音,小金震惊地抬起头:“唧!”
不是吧,这都能追上来!?
它看到旁边跃跃欲试的小青,开始疯狂地撕扯起羊腿来。
都是它的,全部都是它的!
“小金!”谢长青声音严厉了些。
小金虽然依依不舍,但主人一呼唤,它还是立马掉头朝着他跑了过来。
赵玠的嘴唇蠕动着,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没办法,他的嘴里塞着一坨布,塞得满满当当,他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舌头都快麻木了。
他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椅子周围散落着啃过的骨头——显然是敖汉他们临走前“施舍“的。
“啊……我的天呢。”诺敏看向谢长青,震惊不已:“他,他这是?”
“赵玠。”谢长青箭步上前,匕首割断绳索的瞬间,赵玠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诺敏帮着把他身上的绳索拆解开,谢长青把他嘴里塞紧的布也扯了出来。
扯得还相当不容易,塞得太紧实了。
“呜……”赵玠是真的哭了。
哪怕布扯出去了,他腮帮子也酸软得很,嘴还好半天合不拢。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他是下巴都给人卸掉了,怪不得能塞这么大一团布。
“你等会啊……”谢长青伸手捏住赵玠的下颌骨,拇指抵住关节处,另一手托住他的后脑。
他眼神一凝,手腕骤然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赵玠脱臼的下巴瞬间归位。
动作快得连苏赫都没看清手法,身后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咳、咳咳!”赵玠猛地弓起身子,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颤抖着摸了摸恢复知觉的下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敖汉他们临走前不仅捆了他,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大嚼烤羊腿,把啃剩的骨头丢在他脚边戏弄。
整整两天,他滴水未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感觉已经呼吸都很困难了。
要不是小金被这肉香诱得跑了进来,他恐怕会死在这,等到身体都臭了才会教人察觉……
谢长青瞥见他被绳索磨得见骨的手腕,破皮处还黏着沙粒和干涸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