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唬得安吉斯他们赶紧停下，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在明，敌在暗。
安吉斯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不确定来者是谁。
总归这不会是朝鲁，因为朝鲁还伤着，好不了这么快，好了也不可能马上能爬这么高……
那么……
安吉斯皱了皱眉，沉声道：“……阿贵图？”
“对，是我。”阿贵图慢条斯理地上膛，指着他们：“我们不伤人，你把药水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
“我们就是为着药水出来的，安吉斯我们不能给！”
“对啊，他们人不又不多，未必就打得过我们……”
“要不我们还手吧，我先开枪！”
他们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左侧草丛里，有人轻笑了一声：“可千万别动哦，要是动了，我的子弹可不认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众人惊惧交加地对视一眼，有些迟疑：难道，他们被人包围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测一般，右侧草丛里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阿贵图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安吉斯，我也没有难为你们的意思，这样，我们不白要你的，劳烦你折返去，用这两头羊，再买些药囊回来，不用多，就买四百个药囊就行了，你买了药囊来，这些东西我还你。”
他话刚说完，左边草丛里便扔出了两头已经捆好的羊来。
不算壮，但也不太瘦。
要说换药囊可能不太值当，但是如果是安吉斯出面，乔巴他们应该还是会答应的。
安吉斯左右一盘算，觉得这笔交易也能行。
反正现在他们刚出来没多久，离得不远。
他哪怕骑马单独走个来回，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毕竟出门在外，能简单解决问题最好，他也不想出来买个药水整一身伤回去。
其他人也差不多意思，只是术仑还是觉得最好安吉斯别去：“要不我去吧！我跑一趟很快的！”
“不行。”安吉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今日也就是谢长青没来，你之前……唉，还是我去吧。”
当时虽然谢长青没跟他计较，但也确实是闹了点不愉快的。
术仑跟在后边搬东西还行，故意到谢长青面前去露脸，就有种故意挑衅的意味了。
“……这。”术仑哑口无言。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这样了。”安吉斯叹了口气，主要是他们也没想到，朝鲁胆子这么肥。
不就是没答应跟他派来的人合作？合作不成居然转头就拦了他们。
这显然就是要撕破脸了。
安吉斯只是来买药的，他真代表不了苏赫做什么决策，更代表不了第十牧场。
真要完全得罪了朝鲁的话，以后恐怕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毕竟两个牧场离得这样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也是苏赫没把话完全说死的原因，能拖一时拖一时嘛。
“喂。”头顶阿贵图吹了声口哨，愉快地笑道：“商量好了没有？再迟些，月亮都要出来啦！”
“可以。”安吉斯坐得笔直，认真地道：“我可以代你们跑这一趟，但你们得说话算话！”
阿贵图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我们绝不会动你们的人，更不会动你们的桶子。”
既然是这样，那就行了。
正在安吉斯准备出发的时候，阿贵图又叫住了他：“对了，药囊不用装填好药粉，因为我急着要，没这么多时间在这慢慢等——你可以让谢长青直接把药粉装到皮囊里面，药囊分开装。”
这倒也确实是个办法，主要是省时间。
至于后边填装麻烦，安吉斯也懒得管了。
于是，安吉斯去而复返。
得知他还想要些药囊，甚至羊都带过来了，乔巴爽快地答应了。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诧异：“其他人呢？你一个人吗？”
“嗯。”安吉斯其实有些犹豫。
要不要给乔巴说呢？
要是说的话，他出言恳求，乔巴他们兴许也会答应帮一把的。
毕竟乔巴他们跟朝鲁原本就有仇在这。
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朝鲁他们这种恶霸般的行事风格，安吉斯着实不想跟他们胡搅蛮缠了。
能避则避吧。
因此，安吉斯沉吟片刻后，神色如常地道：“我跑出去一截，又寻思着最好加些药囊，所以就折返了，他们在那看着药水呢。”
这倒也能理解，药水运输过程中容易颠簸损耗，他们选择不带药水也是正常的。
尤其安吉斯说了，药囊都不用填充药粉，那这就更容易更省事了。
反正钱没少给一分，乔巴都没计较这羊瘦巴巴的，爽快地给了。
就是海日勒来帮着搬的时候，有些犯嘀咕：“跟卖给嘎力巴的便宜了好多……”
“没办法。”亥尔特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毕竟是第十牧场的，跟第五牧场比不得。”
人家多有钱啊，能卖出那价格算是走运了。
而第十牧场，这……
能有两头羊都不错了。
不然人家可能继续赊欠呢。
这么一想，海日勒也觉得对的。
有总比没有的好！
安吉斯心里藏着事儿，也没心思跟其他人搭话。
默默给了羊，拿了药囊，连和乔巴寒暄两句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走了。
“嘿！”乔巴想了想，来了兴致：“亥尔特，你来。”
亥尔特兴冲冲地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道：“乔巴叔！咋啦！？”
“你去，跟着安吉斯。”乔巴琢磨琢磨，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头：“你悄悄地跟上去，不要让他发现，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这还能搞什么鬼，不就买点药囊嘛？
买了药水，再整点药囊，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桑图一巴掌糊他后脑勺上，推他出去：“快去！小心着些！”
“哎呀，知道啦！”
亥尔特是个机灵的，骑了匹黑马，悄悄地缀了上去。
因为跟得不算特别近，加上安吉斯心事重重，跑得又快，所以压根没察觉到身后跟了个尾巴。
到底是离得不远，所以安吉斯很快就和术仑他们会合了。
看到他们时，安吉斯下意识点了一下人数。
确定人和马数量没变，他心情都放松了些。
再仔细一看，确定勒勒车上药桶也一个不少，他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看到他来，阿贵图他们也没现身。
只是左侧草丛里出来个人，接过了安吉斯给的三个大麻袋。
“药粉也都在里面，各放了三个皮囊。”安吉斯没下马，冷冷地说道：“两袋是牲畜用的，一袋是人用的，你们自己分吧，我们先走了。”
“好走，不送。”阿贵图懒洋洋地笑，冲他们前方开了一枪：“谢啦。”
于是，安吉斯他们匆匆走了。
走出去一截，术仑突然停下了，带着怒火道：“安吉斯，我们得掉头回去！”
安吉斯心情这才刚放松，骤然被他这一嗓子嚎的烦躁死了直接喝道：“你又怎么了！？”
“我们的药水，被他们倒走了！”术仑他们哭丧着脸，指着枪：“枪里的子弹也全被卸了！”
之前安吉斯去取药囊的功夫，阿贵图可一点没闲着。
“他说要是我们不配合，他就把你杀了。”
被枪指着，术仑他们也没有办法。
并且阿贵图还威胁了他们，哪怕看到安吉斯也什么都不能说。
安吉斯听了，气得咬牙：“该死的！”
“你们没说吗？他答应过不动我们药水的！”
“说……说了。”术仑绝望地道：“他说他只答应了不动人和药桶。”
所以，阿贵图他们真的没动药桶的，他们是指着枪，让术仑他们把药水倒进了带来的药桶里。
这不，勒勒车上的药桶完好如初，一点都没动过！
“……”安吉斯深呼吸。
这一趟，他们算是白跑了。
关键是他们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来，空手回去！？
牧场里水池都已经挖好了！
“我记得，当时查干给提药水来的时候，好像还留了两桶没提过来吧？”安吉斯回忆着。
当时他光顾着清点数量了，没仔细看。
“对对，好像还有几桶。”术仑点了点头，兴奋地道：“那，那我们……”
反正已经折返过一趟，再折返好像顺理成章。
只是这一次回去，安吉斯咬牙切齿：“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了，这次我们熬也得熬到天亮，让查干送我们回去。”
该死的，等他回了牧场，非得杀个回马枪，好好收拾朝鲁不可！
他们的去而复返，乔巴并不意外。
因为亥尔特早就已经回来，把他们遭劫的事儿告诉了他。
说实话，就连谢长青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好一会。
查干更是忍不住叹息：“安吉斯到底还是和朝鲁他们打交道少了。”
“他主要是吃亏在跟苏赫在一块太久，认了个守信。”乔巴摇摇头，叹了口气：“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可不就傻眼了。”
正好，谢长青这边废药水还在堆积。
等安吉斯他们返回，乔巴倒也没有拒绝，只是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情况，爽快地答应了：“只不过眼下还没有，等晚一些呢，长青一直在调配药水，没有这么快。”
“哦……不急不急的。”安吉斯吁了口气，终于找到借口在这边过一夜了！
只不过，很快地他又期待地看向乔巴：快，快问他们为什么折返，为什么要来重新买药水！
但是，很可惜。
乔巴一句都没有问，给他们安排了毡房之后，乔巴利索地走了。
当然了，门口还是安排了人守着的。
“哎，没见到谢额木其呢。”有人嘀咕着。
“他还在做药水，刚乔巴不都说了嘛。”
安吉斯心事重重地在卧榻边坐下，有些烦躁。
主要是他出发前都说好了，会连夜赶回去。
这突然耽搁了，也不知道苏赫他们会不会担心。
可是已经这样了，他也没别的办法。
倒是之前一直沉默着的术仑，突然抬起头冷不丁地道：“安吉斯，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谁？”这也太突然了，安吉斯都没反应过来。
“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术仑想了想，但他很肯定地道：“但是我认识他的脸，我记得，他是跟着朝鲁的。”
跟着朝鲁的！？
安吉斯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在哪看到的？”
“一个毡房里面，离我们这边不远，乔巴带我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探出了一个脑袋。”术仑想了想，补充道：“他外边也有人守着。”
这一点，至少能证明，这人肯定也不是第九牧场的。
安吉斯微微沉思了一会，迟疑地道：“你确定……是朝鲁的人吗？”
“我确定。”术仑点点头，这个倒是很坚持：“当时他跟着阿贵图去我们那附近放牧过的，我跟他们打过照面。”
当然，那时候伊伯特还没回牧场，朝鲁也没被赶出来。
盯着他看了一会，安吉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术仑平时有些不靠谱，但真遇着了正事，他也不会瞎说。
这么说，他们判断失误？
虽然乔巴跟朝鲁明面上看着有仇，但实际上仍有往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倘若不是住这来了他们还真无从得知。
不过安吉斯也不是莽撞的人，他沉着脸道：“都先别着急，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再探一探虚实。”
要是真的，这个消息必须告诉苏赫。
可别到时候乔巴跟朝鲁他们联合起来了，把他们第十牧场耍得团团转！
“有没有一种可能……”术仑皱着眉，迟疑地道：“我们来这买药水，是有人通知了朝鲁他们？”
要不然，咋这么巧呢？
他们刚从这边出去，立马就被堵了。
阿贵图他们还从上左右三面包围，他们跑都没地儿跑。
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但安吉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乔巴这人干不出这事来。”
要真是这样，乔巴刚才还笑呵呵地跟他们打交道，谈明天交药水？
那也太可怕了。
哪怕有可能是这样，他也得先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