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呢，干啥呢？”嘎力巴勒紧缰绳，回过头来喝道：“回来！”
已经跑出去一截的两人对视一眼，又恹恹地骑了马回来了：“嘎力巴……”
嘎力巴盯着他们，压抑着怒火：“玛拉秦，说，你们想干什么去？”
这次出来，是他带的队。
虽然他平日挺好说话，也很少发火，但现在陡然沉了脸，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玛拉秦和他的朋友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道：“就是……这药囊这么便宜，我，我们觉着可以多买点……”
在集市上的时候，他们到得迟了，谢长青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但买了药囊的人又没全走完。
有那眼睛利的，买了之后没有自己用，也没急着拿出来卖。
而是等到大家伙回过神来，察觉到这药囊有多好用了之后，才陆续拿出来卖。
一时之间，价格飞涨。
毕竟这药囊是不是好东西，时间给了证明。
但凡带着这药囊在身上，那真没被蚊虫咬过，蛇都不敢近身。
而他们穿行草原的人，谁不怕蛇？谁不烦蚊虫？
曾经有牧民遭不知名的虫子咬一口，从腿部一路烂到胯，最后是活生生疼死的。
——这种故事，他们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
所以进草必须把裤脚扎紧，靴子穿实，再热的天必须穿长袖，脖子要裹紧。
不是不热，实在是为了保命啊。
而现在有了药囊，一举解决了他们两大麻烦。
可想而知，越往后越少的药囊价格被炒得多高。
这么多的钱，谁不眼红啊？
更何况，眼下这么贵的药囊，在谢长青这，居然五头羊就能换一百个！
“三百个药囊啊！那得卖多少钱！一下就能发啦！”玛拉秦低声惊呼：“嘎力巴，你不能只自己赚钱，不带我们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动容了。
是啊，谁不想赚钱。
发大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也心动啊。
嘎力巴冷哼一声，傲然挺立在马背微微昂起头：“你是觉得，这药囊我是为自己买的？”
“……那，那不然呢？”玛拉秦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有份？”
听了玛拉秦的话，在场所有人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天呢，要是自家能分上一个两个，转手一卖，那可真是……
“当然……”嘎力巴看着他们喜形于色，冷笑一声陡然急转：“当然不是。”
“那你说什么哦。”玛拉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忿然：“那我去买几个，我又不买多了，这都不行吗？”
总不能就嘎力巴一个人发财吧？
他们都到这了，离谢长青就这几步的距离。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让他们放弃，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这些药囊，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牧场的！”他举起长鞭，直指着玛拉秦：“你说你去找谢长青，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见我吗？你知道怎么和他谈价格吗？你知道这些药囊是我从别人手里匀过来的吗？”
“……”玛拉秦给他问懵了。
嘎力巴轻蔑地瞥他一眼：“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更不知道的是，你这一去，立刻就会暴露我们买便宜了的事实，谢长青不仅不会卖给你，而且会立刻涨价，同时也会对我低价买了药囊的行为非常痛恨。”
如此一来，他们第五牧场，也就算是彻彻底底地得罪了第九牧场，得罪了谢长青。
往轻的程度说，他们算倒卖，把谢长青他们当傻子耍。
往重了说，那就是故意恶心人，明明知道其价值，还故意报低价扰乱市场。
不管怎么说，那都落不着好。
“可，可这本来也是事实啊……”玛拉秦茫然地看着他：“难道这些药囊……”
“这些药囊，我一个都不会往外卖。”嘎力巴看向第九牧场，认真地道：“我嘎力巴在这说的话，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记住——”
“这些药囊，是卖给我们第五牧场的，是给我们自己人用的。”
所以低价购入，算是欠谢长青欠第九牧场一个人情。
也借着这个人情，以后还好打交道。
他算是在谢长青这边刷了下脸，以后他们牧场要是觉得这药囊好用，他嘎力巴还能借着这次交情再来买。
嘎力巴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必须把这些事剖析得明明白白而无语：“这样你们听得懂了吗？我现在买了走，就算日后谢长青知道药囊的真实价格了，他也不会觉得我占了他便宜，因为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可他们如果现在去了，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谢长青事实了。
“对，那不能去！”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前：“玛拉秦，你们可别犯糊涂！”
“是啊，我刚才去看了，谢长青可年轻，还是个少年呢，看着比我都小，以后肯定会更厉害的！”
“我的天呢，这样的人可不兴得罪啊……”
一旦涉及到全牧场的利益，玛拉秦个人的利益，立马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为着这眼前的蝇头小利，丢失掉一个未来的可能盟友，这笔买卖显然很不划算！
于是，都不肖嘎力巴说了，其他人已经准备围上去拦下玛拉秦了。
可是玛拉秦垂头想了想，也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主动催马回到了队伍里面，诚恳地道：“我错了，嘎力巴，我们回牧场吧。”
“嗯。”嘎力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认了错，但他还是得说：“回牧场以后，这事我会如实禀告场主，要是你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以后你不能再跟我队伍。”
心野了，管不住的人，他懒得带。
玛拉秦听了，心都猛地一跳，赶紧保证：“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
天呢，这一趟嘎力巴一举拿下三百个药囊，回去肯定会受到大大的嘉奖的。
他可不能因为一时心急，离开这么好的队伍啊。
想到这里，玛拉秦顿时为自己刚才愚蠢的行为后悔不迭。
走到拐角处时，嘎力巴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暗暗摸了摸怀里的药囊，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财帛动人心啊……
这边谢长青他们坐着勒勒车回去，好险没听到嘎力巴他们追上来的动静。
“哈哈，他们应该是走了。”乔巴还是挺高兴的，美滋滋地道：“长青你这些钱和票，需要去集市换东西吗？”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太确定，这票度制是什么时候取消的，但他确定以后是会取消的。
所以，能早用还是尽早用掉的好。
万一回头一纸公文下来，这票都作废了，那真是会肉痛。
“这些得用掉，但不是我用。”谢长青笑了笑，认真地道：“这些都是卖药囊得的，我们得分的。”
正好，其其格她们全都在。
虽然不用急着填充药囊了，可是药粉炮制和药囊的制作还是要继续的。
尤其一下子卖掉了三百个药囊，这巨大的空缺位一出来，牧民们心里又有些紧张了。
不补上，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呢……
这不，谢长青一掀开毡帘，就发现大家伙全都在紧锣密鼓地干着活。
听到动静，不少人抬起头来。
看到是谢长青，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又期盼的神色：“怎么样？他们说可以吗？卖掉了没？”
“嗯，他们很满意，都卖掉了。”
谢长青笑了笑，转头看向亥尔特：“咱还是上回那样，把所有参与了的人都召集到一起吧。”
分钱这种大好事，就是得多宣传宣传，怎么热闹怎么来。
“没错。”乔巴点点头，很是赞同：“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在家里，也别闲着，多干活，总归是有好处的！”
其实他这话，也算是点醒某些人。
自从上回卖药囊赚了钱以后，有些牧民便跟打了鸡血似的越做越起劲，但也有些牧民觉得有这回没下回的，不想再这么辛苦了。
他们宁愿去挑两桶水，也懒得做这劳什子药囊。
于是，有的交上来的药囊便次了不少，有时还得诺敏挑出来返工。
这些情况，谢长青了如指掌。
因此这一次再发钱的时候，谢长青也特地讲了一下：“今天这一次呢，大家伙分钱还是按照原先的规矩来，人人有份，但是！”
那些以次充好的，都得感谢诺敏，因为她暗地里做了很多工作，给他们把事情兜住了，没把这次品给放进去。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做得对。
“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这些交了次品的人家，就不需要再做药囊了。”谢长青威严地环视着众人，正色道：“这一趟我们的药囊卖出了高价，以后肯定会卖得更多，更高，一旦出现次品，我们药囊的口碑立马就会崩坏，一旦口碑没了，整个市场的销路立马归零。”
这就是产品源头出现问题，会付出的代价。
众人听着，仔细想想，纷纷惭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尽顾着想赚钱了，想着赶紧多做些交差。
却忘了谢长青曾经说过，这会是一个长长久久的营生。
看着他们的模样，谢长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点到即止。
终于，到了要分钱的时候。
牧民们围成一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期待。
谢长青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这次卖药囊赚了不少，咱们按规矩分钱，人人有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搓着手，有人踮起脚，恨不得立刻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
乔巴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钱给大家分，但票不好分得，所以都留到公用，回头要买什么东西，大家直接报给我就是，反正也都是给大家伙用。”
这话，大家都没意见。
因为乔巴这人公平公正得很，他们一点都不担心他会中饱私囊。
“好嘞！正好那什么布票粮票啥啥票的，我也认不清！”
“哈哈哈，我也认不得……”
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之后，乔巴开始念名字。
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人就兴冲冲地上前，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当场数了起来，数也数不明白，但嘴里头念叨着：“这下能给家里添件新衣裳了！”
“哎呀，正好上回买的盐要吃完了……”
“我得给我媳妇儿裁块布，哈哈……”
分到钱的牧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怎么花这笔钱。
有人有些眼馋谢长青的手表，盘算着要攒多久钱才够，也有人想着给家里孩子整点糖果。
整个现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连空气里都飘着喜悦的味道。
这时，其其格小声问道：“诺敏的那份呢？她没来……她还在睡着呢。”
她熬鹰熬得太累了，乔巴没使人去叫她起来。
谢长青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布包，微微一笑：“放心，诺敏的那份我单独留出来了，等她醒了再给她。”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脸上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充满了赞同。
“诺敏可辛苦了，要不是她细心，这次咱们的药囊可能真会出茬子……”有牧民感慨道。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她都默默干活，都没给我们说呢……唉这孩子做事真心细啊。”
大家心里都清楚，诺敏平日里默默付出，挑出了不少次品，全都自己悄悄地缝补好了，才让药囊的品质得到了保证。
她的功劳，大家都记在心里。
乔巴乐呵呵地听着，心里还挺美的。
分完了大人的钱，小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谢长青。
谢长青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故意卖关子道：“哎呀，这是给谁的呢？”
孩子们立刻蹦跳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道：“给我！给我！”
巴图兴奋得脸都涨红了，疯狂蹦跶：“我我我！”
谢长青哈哈一笑，让他们排好队，然后给每个孩子分了两分钱。
孩子们接过钱，高兴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有的把钱举过头顶，有的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丢了。
一个小男孩兴奋地喊道：“额吉额吉，你快帮我存起来，到时让阿布给我买糖吃！”
“好哦。”他额吉接过钱，真就认认真真地收起来了。
其他人也兴奋得不得了，们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大人们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钱对牧民们来说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一种希望和动力。
有了这份收入，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对未来的信心也更足了。
分完钱后，牧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准备晚饭，有的去照料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