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虫子要起作用，那可不得至少过几天的嘛。
这事，也急不来。
不过也不用寺太久，因为就这天气，虫子一旦失控，那真是一窝一窝一堆一堆地生。
宝力德他们光是想象那场景就浑身发痒——成群的虫子从麻袋里倾泻而出，黑压压地蠕动着，像一层活着的、会爬行的地毯。
虫卵在温热的环境里噼啪爆开，新孵化的幼虫扭动着苍白柔软的身体，转眼就钻进了牲畜的毛发深处。
棚圈的角落里，虫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整个牧场都在被它们啃噬。
牲畜们疯狂踢踏着蹄子，在圈里横冲直撞，想把身上那些钻皮入肉的虫子甩下来。
可越是挣扎，虫子们越是往更隐蔽的皮肤褶皱里钻。
有些虫子甚至顺着牧民的靴子爬上来，像会跳动的黑芝麻粒，一眨眼就消失在衣领、袖口里。
最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草料堆下翻涌着虫浪，干草垛里传出细碎的啃咬声。
连拴马的木桩都被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木屑和虫粪。
整个牧场仿佛变成了虫子的盛宴，空气中飘着一种诡异的腥甜味，那是虫腺分泌的黏液混合着牲畜伤口溃烂的气息。
想到这些虫子正在朝鲁的牧场里疯狂繁殖，宝力德就忍不住抓挠自己的后背。
他总觉得有东西在衣服里爬，哪怕明知道挂着谢长青的药囊，那些被虫子爬满毛毡、啃穿皮袍、钻进被窝的画面仍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噫……别说了别说了。”阿古拉也受不了，摇摇头：“我们离远着些吧，我都怕这虫子爬我们这来。”
说实话，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普通的除虫手法都没用了。
必须得下狠劲儿，所有衣裳都得火灼过才行吧。
“管他的。”阿古拉心一横，咬着牙道：“反正放都放了，有什么后果只能以后再说了。”
只希望，伊伯特最好是真的有办法！
伊伯特听完宝木嘎的话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行，那就行。”
不管怎么说，给了阿古拉，这事就稳了。
正说着，乌贵突然说道：“乔巴来了。”
伊伯特他们立马噤声，不说话了。
乔巴进来后，看到宝木嘎，并不意外，甚至还冲他笑了笑：“回来啦？”
很显然，宝木嘎的离开和回来，他都是知情的。
“呃，是的……”宝木嘎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起了身。
既然乔巴知道他回了，那是不是也知道他去了第七牧场又穿过他们第九牧场的事？
伊伯特瞥了他一眼，淡淡笑着：“乔巴叔，怎么了？”
“哦，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们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有什么事呢？
过来点他们一下呗。
别有事没事，跑出去瞎晃悠的。
他们的巡哨暗吵，那也不是吃干饭的！
伊伯特他们显然也听懂了，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唉，寄人篱下，就是这样难受的。
乔巴笑笑，聊了一会就起了身：“唔，我正好得去找长青，就先走了啊。”
看着他走了，乌贵还有些忿忿然：“什么啊，过来说一堆废话。”
其他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正因为是废话，才说明乔巴来意！
乔巴反正不管他们怎么个想法，点过他们之后，便直接去找了谢长青。
结果不成想，居然扑了个空。
“我阿哈去棚舍看牛去啦！”巴图坐在那逗狗玩儿，高兴地冲他说着。
去棚舍了？
乔巴一怔，有些诧异地道：“去谁家了？”
“呃，不知道。”巴图一脸茫然，想了想道：“我阿哈说，他每家都要去看看。”
毕竟眼下已经春上，很多牧民家的牲畜已经开始生产了。
就连谢长青家里，也有两头羊已经生了。
基本上，牧民们应对这些普通的生产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他们也没去找谢长青，毕竟也不可能每只牲畜生产都得谢长青盯着。
但是谢长青依然决定，每家都去看看。
乔巴哦了一声，点点头：“行，那我找他去。”
这会子，谢长青正在挨家挨户走访牧民们的棚舍，仔细检查即将生产或已经生产的牲畜。
他耐心地观察每头母畜的状态，轻轻抚摸它们的腹部，确认胎位是否正常，又检查产圈的环境是否干净温暖。
对于刚出生的小羊羔或牛犊，他更是蹲下身细细查看脐带处理情况，确保没有感染迹象。
“这头母羊胎位有点偏，得多喂些苜蓿草，产前两日别让它趴卧太久。”他一边记录一边对牧民叮嘱：“产圈角落再垫层干草，夜里要有人守着。”
见到有户人家的牛犊后腿沾着泥垢，他立刻打来温水教他们亲自擦洗：“脐带结扎处要保持干燥，最好每日用蒲公英水擦两遍。”
牧民们围在他身边认真记下每句话，还有好些人都留他吃饭，谢长青也都婉拒了。
有人夸他，还有人喊他谢额木其，非要他搁他们家多歇歇。
谢长青只是笑着摇头，从药囊里分出几包草药：“母畜产后用这个煮水喝，能防热症。”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毕竟还有那么多牲畜都要看呢！
只是他这走动的过程中，难免会有好些人跑来看热闹的。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
他们开始还只是看看，发现谢长青并不轰他们走，他们嘻嘻哈哈地跟着他跑。
有时候，谢长青在棚圈里面看牲畜，看完出来，还没给牧民说话呢，幼童们趴在栅栏外就已经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要揉肚子！”
“不能喂凉水！”
“底下要洒草木灰！”
“要保证暖和！”
“嘻嘻嘻……”
“哈哈哈哈！”
谢长青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他们说的都没错。”
这群小家伙，都是在学他说话呢……
牧民们也笑了，摇摇头：“这群小家伙啊……”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其实也是很欢喜的。
倘若谁家小崽子，真要有这本事，能跟着谢长青学点儿，哪怕是一点点呢……那也会是极大的收获了……
说话间，乔巴已经寻了过来。
“哎哟长青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乔巴气喘吁吁的：“你这，你可真能跑啊……”
谢长青回头，诧异地道：“啊？我骑星焰来的啊——乔巴叔，你没骑马吗？”
“……”乔巴顿住。
他纯粹就是想找他说个话儿，就在自家牧场里，哪会骑马哟？
只是他没想到，谢长青动作这么快的。
真就是一家家看过去的，动作利索得很。
就上午这么会儿，已经看了大半了。
“我之前说过的他们都记下了，而且牲畜都泡过药水了，还挺干净的。”
所以看起来，就不怎么费事。
尤其是母兽的处理，谢长青以前教过他们，现在他只需要处理一些比较例外的情况就行。
基本上，都相当不错！
“那就好……”乔巴说着，又疑惑地看向他：“诶？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检查牲畜了，你莫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谢长青有些茫然。
他纯粹就是因为，塔娜她们自从收到钱以后，就整个跟疯了一样的。
天知道，这些牧民们对药囊的制作有多么热情。
一个个的，把点药囊做出了花来。
那速度，真是快得很。
他都怀疑他们现在晚上都不睡觉了，就第七牧场弄出的这个空缺，眼瞅着都快给他们给补上了……
“已经做了两三百个了，你敢信？”谢长青说着，忍不住抚额：“我都不敢搁家待着了，感觉他们这么认真这么勤快，我搁那躺着太不像样了。”
所以他索性给自己找点活干。
左右这事儿也是该做的，提前检查一下，记录妥当。
回头谁家牲畜会不会难产，他也能做到心中有数，胸有成竹。
“哦，原来是这样……”说起这事，乔巴也心有余悸：“诺敏也是，她尽天泡你那药室里待着了，身上都熏了味儿。”
谁家好姑娘天天一身药草味哦？瞅着她那兴奋的样儿，他又不好说她。
并且不仅仅是她，其其格她们这几个姑娘也一样。
磨药粉那叫一个起劲。
谢长青笑了笑：“估计都没想到，这玩意也能卖钱吧，都挺激动。”
说着，他看向乔巴：“诶？对了乔巴叔，你刚说你找我什么事来着？”
“哦哦。”乔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咳了一声：“就是，之前你让图尔嘎帮你留意着的那个事儿……有消息啦！”
他一脸激动，状似邀功。
但谢长青却完全没想起来啥事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图尔嘎？啊？”
啥事啊？啥时候说的来着？
“哎呀！”乔巴皱着眉，扯了他一下：“就，那事儿呀！”
他手举起来，往天上指了指。
天上？
谢长青往天上看了一眼。
谢长青顺着乔巴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中盘旋着一个黑点。
那黑点逐渐扩大，化作一只展翅的鹰。
阳光穿透它褐金色的羽翼，在草原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呀！是图尔嘎叔的那只鹰！”谢长青脱口而出。
他这才想起，之前他好像确实是跟图尔嘎说过，自己也想要一头鹰来着。
而且当时还说过，等到了春牧场，到时一起去山上的。
结果后边忙晕了头，他完完全全把这事给忘了！
“想起来了？”乔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笑着道：“图尔嘎在北崖那边发现两窝雏鹰，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来着……”
谢长青点点头，顿时大喜：“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都行的！”
“那没这么快的，不用太急。”乔巴原先还急吼吼地找他，这会倒是说不急了：“正好，你这边看过去，最后一家看我家的吧？我现在回去做饭，你看完了搁我家吃饭好了。”
顺便把图尔嘎也喊过来，一起商议商议。
“那可不成。”阿尔听了，顿时就不赞同了：“我特地过来等着，就是想请长青去我家吃饭的呢。”
其他牧民也不乐意，因为他们也想留谢长青吃饭的。
但是谢长青笑了，摆摆手：“那不成，今天我还真得去乔巴叔家吃饭的。”
那可是鹰诶！
他肖想好久了！
每次看到图尔嘎那只鹰在头顶盘旋，他都羡慕得不得了。
也就是最近事太多，他一直忙来忙去，没功夫想起来。
既然现在有机会，那他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这样啊……”
众人听了，顿时都很是失望失落。
乔巴却大喜，扬眉吐气地道：“哈哈，都别争了，以后有机会的啦，你们可都听着了啊，长青说了要去我家的！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
也因着这事儿，谢长青后面速度下意识更快了一些。
这时他也发现了，牧民们是真的很信服他的话。
他让改，他们立马就改。
哪怕临时让他们给牲畜换棚舍，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换。
过程再麻烦，他们也不带吭一句的。
等到快中午时，果然就到了乔巴他们家。
他们家的牲畜更不必说，环境不知道多好。
乔巴每天可勤快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棚舍，一天要进去好几回，生怕哪里不干净。
他家的棚舍，也是全牧场最干净的。
谢长青看过之后，挺感叹：“要都像这样，虫子都不会长的。”
“哈哈，那也未必，我家之前也长了虫子的。”乔巴看到他来，高兴得不得了：“走走走，既然没事，咱吃东西去！”
“图尔嘎叔呢？他来了吗？”
“来了来了，都搁那等着你呢。”
乔巴带着谢长青进去，果然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
看到他有些诧异，桑图哈哈一笑：“怎么的，你准备你俩一起去，不带我啊？”
查干烤着肉，笑眯眯地觑他一眼：“那乔巴怎么可能放人，就算你敢去，他都不敢让的。”
虽然图尔嘎是老手，但毕竟是深山是悬崖峭壁。
其中的危险自是不必说的。
“其实没事的，我们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图尔嘎这些天一直在外头晃悠，就是瞅机会呢。
“那也不行。”乔巴哼了一声，坐了下来：“要不是这玩意必须长青亲自到场才行，我压根都不会同意你带他去的。”
谢长青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可容不得一点闪失。
但是没办法，鹰要认主，必须得谢长青亲自到场才行。
谢长青点了点头，很兴奋地问图尔嘎：“那有两窝鹰吗？距离远不远？是什么鹰啊？鹰崽子多大了？会飞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