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长青对这鹰这么上心，众人都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平日谢长青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值得信赖，都会表现得很稳重的。
倒是难得，这会儿总算显出了点儿少年心性。
图尔嘎更高兴，因为感觉自己总算能帮上谢长青一点忙了，连忙认真地回答着：“那鹰可厉害呢，两窝相距有点远，但是都挺威猛的，一窝是海东青，一窝是金雕……”
这两窝是难得的同期生产的，他们可以都去试试运气。
毕竟也不可能说，一去就必定得手。
有个备选选项，总归是更安全些。
谢长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海东青以迅捷凶猛著称，羽毛如雪间藏青锋，展翅时似闪电划破长空。
金雕则体型更为硕大，羽色金褐相间，目光如炬，盘旋时自带山岳般的威严气势。
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威武的……
“哎？长青，那你喜欢啥呢？是海东青，还是金雕？”图尔嘎好奇地询问着。
众人听了，也都望了过来。
是啊，千金难买他喜欢。
倘若他要是喜欢金雕，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却只弄到只海东青，不是他喜欢的，那可真是浪费表情了。
谢长青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只要有一只，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管是金雕，还是海东青，他都很喜欢的。
“哈哈哈，那倒也是！”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首先得抓到了再说。
图尔嘎说起他当时抓他这只鹰的时候，那情景可惊险可刺激了！
那悬崖边缘狂风猎猎，他就腰间缠根粗麻绳悬吊在峭壁间，脚下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他摸过去的时候，是瞅准了时机的，巢穴里只有雏鹰。
但这也不简单，因为巢穴嵌在岩缝中，他光是靠近，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可仅仅靠近还不够，他那绳子一晃一荡的，感觉随时都会断裂。
更不用说还时不时吹起一股子风，吹得他透心凉。
“后来我好不容易把鹰掏到了，结果那雌鹰回来了，哎哟……我差点就撂那儿了……”
图尔嘎说着，直叹息：“亏得是我跑得快啊，我当时就是这样，哎，嘿嘿嘿，猛蹬那岩壁，知道吧？直接荡开的。”
那雌鹰扑过来的气势极为凛冽，收力不及，差点一头撞岩壁上。
待它掉头重新扑向他时，图尔嘎已经落地了。
“嘭”的一声，他把那雌鹰给吓退了。
趁着这一点点的空隙，图尔嘎连滚带爬地下山。
它们没放弃，追了老远，最后图尔嘎进了山里面，躲了好几天，它们实在找不到了，才放弃的。
谢长青他们听着，都时不时地发出惊叹声。
不得不说，这经验确实是非常难得的。
图尔嘎也真的是艺高人胆大，他一个人就敢去挑战！
摸到了人老巢不说，还偷出来一只鹰雏……
“啧啧啧，你真是胆肥得很。”桑图都不禁摇着头，颇为感慨：“这么好的事儿，你当时咋不捎上我嘞？”
“嘿，我当时还真问过你，你们当时不都说我做梦呢嘛？”
图尔嘎挺胸抬头！
众人讪讪，嘿嘿地笑了。
这，还真不能怪他们说他痴人说梦。
主要这也太不实际了，谁能想到，他真能做到呢？
在正常人看来，这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儿。
“以前也有人去过，结果给鹰叼了，从上头摔了下来……”乔巴叹了口气，给他们舀肉汤：“要不是长青想要，我是真不想让你们去的。”
去一趟，多危险啊。
别的且不说，光是爬那悬崖峭壁，都令人胆寒。
关键是这事儿，还非得亲自上阵不可。
“那确实是的哦。”图尔嘎点点头，颇为感叹地道：“这鹰吧，它会认主。”
很多动物，都是会认主的。
比如说野马王，就是现在的星焰。
如今除了谢长青，其他人想骑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巴图和谢朵朵，给它洗澡喂食什么的还行，想偷偷爬上它的背，那基本做不到。
除非谢长青在，或者谢长青坐在马背上抱着他们，星焰会勉强忍耐。
“还有鸭子，鸭子这玩意更有意思的。”乔巴说着，也来了兴致：“鸭子是不管啥东西，只要它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会动的，它都会认主。”
桑图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是认主吧？好像是认额吉。”
“哦，对，是认额吉的，哈哈。”乔巴点点头，补充道：“就是会一直跟着走，走到哪跟到哪。”
那也怪有意思的嘞！
可惜他们没养过鸭子和鸡啥的。
“听说往南边去一点，那镇上就有人养了鸡，不过经常招老鹰。”
一逮逮一个，引得他们还特地往屋头扎帐蓬养鸡，臭得不得了的。
谢长青听他们说着话，还挺有意思的。
说起来，鸡肉其实更好吃一些。
肉嫩，一点都不柴。
尤其是炖汤，唔，要是往里头整点菌子啥的，那真是香极了……
谢长青喝了口肉汤，垂眸：和这个可一点都不一样！
“以后我们要是定居了，也整点鸡啊鸭子啥的来养养吧。”查干琢磨着。
“哈哈，我们这眼下都快有两个养鹰的了，你确定养了鸡不是给它们备的粮？”乔巴戏谑地道。
众人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
还真是！
不过说笑归说笑，正事也还是要说的。
图尔嘎最后才开始说着：“我们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就出发，这一趟呢，我们连去带回，应该几天就够了。”
当时那时候，他是没经验没人手，一个人只能靠着蛮劲莽干。
这回可不一样了，他们既然要去就得做足了准备。
“绳子要结实一些的，里头最好结根铁丝，我当时那绳子都在悬崖上磨损了一半了……亏得是没出事。”
也是他运气好，正在纠结的时候，雌鹰回来了。
迫得他不得不赶紧离开悬崖上，结果收回了绳子才发现绳子已经磨损了一半。
再拖一会，说不得都不需要雌鹰来追击，他直接就连人带鹰一块摔下去了。
听得乔巴额角一抽，盯着他没吱声：“……”
但那眼神……
图尔嘎默默地转开了脸，这不是好话，他不看。
他咳了一声，才继续说着：“然后是肉块，我们这次最好带点新鲜的肉块去……到时要是有鹰再回来，我们可以扔出去，吸引它们注意力。”
至少不像他当时那样，给鹰啄的抱头跑。
“这个不行。”查干摇摇头，果断地否决了：“身上带着新鲜带血的肉块进山，那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他们目的是为了吸引鹰，但是恐怕还没到悬崖底下，就已经给狼包围了。
没有狼也有熊，有别的动物会循着血腥味儿来的……
“确实，这个不得行。”桑图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要不我一道去吧，到时我到山下，给掏个鸟窝，或者打只鸟啊兔子啥的。”
要新鲜的肉块，现逮现杀最合适。
“嗯，这样也可以。”图尔嘎点点头，记下了：“行，那就这么办。”
其他的东西，其实都是平时都有备着的。
都正常带着就行，也没啥稀奇的了。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我今明两天，用皮囊装点儿狼尿，到时可以驱野兽。”
虽然他们出行人多，不怕这些玩意儿。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能绕过这些麻烦，自然是更好的。
“嗯，这可以。”
最后，乔巴拍了板：“那这一次我就不去了，我守牧场，查干你和桑图他们一起，带着长青去。”
“那不管你们说什么，反正我是要去的。”一直坐在角落没吱声的诺敏，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诶！？”众人一惊，诧异地望了过来。
诺敏擦了擦嘴，拍拍手：“怎么了？这么奇怪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了啊，我也想要一只鹰的。”
“胡闹！你要鹰做什么的？”乔巴顿时就瞪她。
图尔嘎讪讪地笑，挠了挠头：“当时你倒确实是说过那么一嘴，但那时候你小嘛，我寻思着你开玩笑呢。”
小孩子家家的，无非就是看着这鹰威风，羡慕好奇呗，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没成想，诺敏这记性，可真好啊……
诺敏哼一声，昂起头来：“我胡闹什么？我比长青还说得早些呢，而且，有两窝鹰呢，长青只要一只，我就捞剩下的呗，我只要有就行了，我又不嫌弃。”
她挑了挑眉梢，愉快地道：“而且，我又不白去的，我准备顺道帮着长青采些药草来——你们又不认得。”
这个，还真没法拒绝。
谢长青笑了，温和地看着她：“就是路上会比较危险……”
“没事，我不怕。”要说她怕的，可能就是蛇了。
可是如今她有药囊，蛇反而会怕她，她还有什么可慌的？
反正他们就是去摸鹰雏的，这一趟就顺带着捎上她呗。
“我又不会瞎折腾，相对于你们，我身轻，爬树还可利索了，到时摸鹰，没准还得靠我呢？”诺敏摊手，洒脱地笑了：“而且，要是只摸到了一只鹰，我也不会后悔，积累点经验也是好的，大不了明年再去呗。”
乔巴瞅着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惯着你了，还明年再去！”
他吹胡子瞪眼的，恨不能逮着她一顿抽。
但是一冷静下来吧，感觉……
她说的还真是有点儿道理的。
这一趟去的，都是些大老爷们。
万一到了崖顶上，风太大，真要只能派个身轻的去的话，诺敏没准还真是个好人选。
并且她还可以帮着采些药草，她又会编草篓，要是草篓不够了，半道上她就能顺道编些出来。
方便省事。
于是，哪怕乔巴伸手点了点她脑门，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我也要去的啊。”亥尔特啃着骨头缝缝里的肉，含糊不清地道：“论爬树我不如诺敏，但是我甩绳一甩一个准！”
他可以帮着把绳索绑上去，方便他们爬！
海日勒不说话，默默地站到了谢长青的身后。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必须得去，因为他得保护谢长青。
“得。”乔巴抬手，无奈地抚额：“去吧去吧，你们以为这好玩是吧？给咬一身包回来你们就老实了。”
这天气，山上最多的是什么？
不是蛇蚊，而是毛毛虫。
光是走在树下，落下些毛虫灰，那也是够他们吃一壶的。
更别说那颜色鲜亮的毛虫了，稍爬过去，都会起一连串的包。
能痒到骨头里去，又痒又火辣辣的疼。
谢长青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这样的吗……”
那他今晚上，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研究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真的吗！？”所有人都惊喜交加地看向他，兴奋极了：“你真能解决？”
要是这个问题能给解决了，那真的。
这药能比药囊卖得更火爆的！
天知道，如今山里有多少好柴火。
经过了严冬，肯定死了断了不少树的。
可是他们仅仅能清一清这山脚下，边缘的枯枝残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山里蛇虫太多，尤其毛毛虫多啊！
有时候毛毛虫多起来，那画面简直恐怖。
松林里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噬声，像无数把微型锯子同时开工。
抬眼望去，整片山头的松树早已褪去了苍翠——每根枝条都爬满了五彩斑斓的毛毛虫，远远看去仿佛树木突然长出了会蠕动的绒毛。
虫群过处，松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黏腻的丝网，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银光。
最骇人的是那些新孵化的虫团。
拇指大的幼虫挤作葡萄串似的球状，稍被惊动便哗啦啦从树梢砸落。
有牧人亲眼见过，一匹误入林子的马驹被虫雨淋了满身，转眼间鬃毛里就鼓起密密麻麻的红包，疼得它发狂般撞向岩石。
风起时更可怕，虫毛混着脱落的毒刺形成黄绿色的雾瘴，沾上皮肤就像被火镰刮过。
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老练的猎人，都要裹紧皮袍逃窜。
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倘若谢长青能解决这麻烦，那以后大家伙都能进山砍柴火了。
——那他们以后，就真的不愁没柴火过冬了！
“是啊，毕竟夏牧场和秋牧场都不靠山，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也就刚来春牧场，天气还不算热乎的时候，能好好地砍几天柴。
可是那时候，野兽们饿疯了，他们贸然进山又被遭咬。
所以这不就卡这了……
谢长青听了，明白了这个困境：“现在野兽们倒是不会盯着我们了……”
毕竟，春天很多野物都在生产生长，它们的食物多着呢。
人类对很多野兽来说，还是比较危险的，一般来说，它们不会贸然攻击。
“对的。”乔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送他回去：“你也不要有压力，没事的，研究不出来，这次你们进山就沿着边边走，不要往林子里去深了，就没事的。”
要是这玩意这么容易解决，他们也就不会到如今都没有个法子了。
研究不出来，可太正常了。
“对啊对啊。”众人也收敛了目光中的炽热。
可不好让谢长青有太大的压力啊，研究不出来也不是他的错！
谢长青心中一暖，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