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牧场,好像也没谁有。
“这个……”要是没有红蓝布,这事儿就没法做啊。
谢长青想了想,一摆手:“这也好说,我倒是买了些多的,正好我们这的红蓝布准备换一趟了,你要的话,可以把这旧的带回去。”
回头牲畜喂肥了,有钱了,再去集市买新的。
“哎呀,那敢情好!”麦拉斯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额木其,你真的是天神……”
说着,他居然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谢长青的手。
谢长青不习惯地抽回手,一下居然还没抽成功……
第二下,才总算是抽了回来。
他不着痕迹地在衣摆上擦了擦,尬笑道:“呃,这个,大家互帮互助嘛,互帮互助……”
事实上,是他们这红蓝布泡过牲畜,他又想下去洗澡又有点嫌弃。
但无事突然换,又感觉有些浪费。
这下好了,麦拉斯他们要,他正好给换掉。
趁着换了新的红蓝布,又还没泡牲畜前,他也下去游几回。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乔巴站起身来,让海日勒带人去把红蓝布清出来:“今日太晚了,你搁这边吃饭吧,走,我们吃肉去。”
跟着进了毡房,肉香扑鼻,空气清新。
坐下来吃东西,不用左抓抓右挠挠,时不时扑打一下蚊子……
麦拉斯享受地喝了口肉汤:这日子,真是享受啊!
更别说晚上睡觉,清清爽爽,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麦拉斯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当然,带上了这桶药水和昨夜里海日勒他们收拾好的红蓝布。
他到了牧场后,都顾不上跟家人见面,直接去找了托雷。
托雷听说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行,我这就安排人挖坑。”
所有牧民都别出去了,牲畜反正出去了也不爱吃东西,非常疲惫了。
干脆都留下来挖坑,提水。
他们牧场离湖有一定距离,索性把这池子挖得离湖稍近了些。
“那这个池子,到时我们得派人守着。”
别到时候,有谁赶了牲畜来泡了水,他们都不知道。
“当然。”托雷守着这桶药水,哪都不去:“要真有用,回头我就把我毡房都挪这边来……嘶。”
说话间他就被蚊子咬了,伸手“啪”地下去,一手血。
“哦,对了,我都给忘了。”麦拉斯跑去牵了他的马过来,从里头取出好些药囊:“这个,给你两个。”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看看,没蚊子咬我了呢。”
确实,不仅没蚊子咬他,甚至他的马也没挨咬了。
它舒服得很,昨晚它吃了可多的草!
“我试试。”托雷握紧这药囊,下意识要往怀里揣。
结果麦拉斯赶紧拦下了:“哎不行,你得把它放外头,就是靠它的气味赶蚊虫的。”
他之前也是揣起来,还是谢长青提醒他的。
“哦……”
刚开始托雷也将信将疑的,结果很快,他就发现:“还真的没蚊子咬我了!?”
甚至,他就这么站着都行了,不用再走来走去赶蚊子。
这也太神奇了吧!?
有人听着了,羡慕得不得了:“麦拉斯,你也给我两个吧?哎哟,我真是,被咬得不行了……”
这蚊子好毒啊,一咬一个包的。
“那不行。”麦拉斯皱着眉,有些迟疑地:“我就买了五十个,十个人用的,四十个牲畜用的……”
他想得可好了,给两个给托雷,然后其他的自家人用刚刚好……
“嘿,你真的是!”那人简直要给他气死了:“你大老远好不容易跑一趟,就带这么点回来够干啥的!?”
麦拉斯一瞪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玩意可贵嘞!我买不起啊!”
就这,他都还是靠着自己的脸皮,赊回来的!
“你就多赊点嘛!”
贵不打紧啊,重要的是它真的有用!
“哎呀,不管了,你拿个牲畜用的给我都行,我真受不了了。”
让麦拉斯没想到的是,开了这个口子,他这五十个药囊,很快就见了底。
要不是他死死护住给自家人用的这几个,恐怕会一个都不剩了。
托雷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唉,你下次,真的要多捎点啊。”
得了药囊的,个个神气极了。
甚至,还特地走到蚊虫多的地儿去。
等到发现那些蚊虫果然不会靠近,甚至“卜”地一下飞远,他们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玩意不能碰水啊,都小心一点,挂牢一点啊!”麦拉斯扯着嗓子喊。
“行,好嘞。”
大家伙都应着,兴奋得不得了。
等到坑挖好了水灌满了,药水这一倒进去。
看着这一汪碧中泛着蓝的水,所有人都感觉新奇极了。
“哎呀,这药水看着就是不一样……我都想跳进去泡一泡了……”
“那不行,这是牲畜用的。”麦拉斯赶紧说。
“嗐,我知道,我就这一说嘛……”
只是很快,更大的问题来了:这一池药水,只能泡一百头牲畜的话,泡哪些牲畜?
麦拉斯毫不犹豫:“先泡我家的,我拿我家的先给你们打个样儿,不然你们不放心嘛!”
他想的很清楚,这药水绝对有效的,他可亲眼看到过了。
而其他牧民都没看到过第九牧场的情景,肯定不会信。
他们越怀疑,他就越高兴!
最好是一百头全算他家的牲畜,那才美滋滋呢!
结果不成想,这一招引来了众怒。
“那不行!”
“我家的先来吧!我不怕我家的淹死!”
“我愿意用我家的牲畜试药水!”
“就是就是,我相信谢长青。”
是的,他们信的,不是麦拉斯,而是谢长青……
就连阿日善,都特地过来看了看,取了一点药水回去,说是要研究研究。
眼看他们要争吵不休,托雷果断地做了决断:“行了,别吵吵了。”
他看向麦拉斯,沉吟片刻:“既然谢长青说了,泡了这药水后,虫子都会浮起来,那我们就不能泡太严重的。”
太严重的,恐怕泡上十几头牲畜,这药水就直接给废了。
“我们要尽量省着点用,先泡症状轻的,虫子少的吧。”
至于严重的,就到时候这一百头牲畜泡完了,他们拿这药水刷一刷也行。
熬一熬,好歹看看成效不是。
“行。”他这说法的确有道理,大家伙都同意了。
只是不成想,这挑挑捡捡的,最后整个牧场,居然只凑出来九十头症状轻的牲畜。
“那最后十头就泡症状最严重的。”托雷一语定音。
先从牛犊开始,麦拉斯守在池子边上,按照海日勒教的法子帮着浸泡。
小崽子都弄完了,再驱着牛羊下水。
前面都挺顺利的,只是不成想,到把它们摁下水时,出了点问题。
“嗯……唔!”麦拉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法把这牛给摁下水去:“不,不行啊这……托雷,你帮把手!”
但是加了托雷还不够,还是很容易被这牛给顶开。
最后他们三个人,用了三根木棍,同时往下压,才总算把它勉强摁下去了。
“呼!”这也太难了!
但是既然有用,再难他们也得做啊。
也因此,这个泡药水的过程,完全没有谢长青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等到把这九十头症状轻的牲畜泡完了,整个牧场的人也基本轮完了一遍。
“好了,别的不说,赶紧再拿勺来,把这上面浮着的虫子都清一清……”
难怪谢长青说不能泡太多,确实恶心。
关键是这中途,他们已经清了好几遍了!
但也没办法,只能在清完之后,才又驱着症状重的十头牲畜下去。
这一下,更难受了。
几乎一头牲畜,身上泡出来的虫子就浮了薄薄一层。
两头就得再把水面清一遍……
但是,所有牧民都非常兴奋!
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没一个喊累的。
这算什么啊!
既然虫子能给泡出来,说明真的有用啊!
只要能有用,这药水再贵都值得。
——以后他们全都能轻省多少哦!?
等到最后一头牲畜泡完,所有人把这些泡过药水的牲畜赶到了一起。
他们惊奇地发现,那些蚊虫竟真的压根不往它们身上落。
哪怕飞得近了,也转一转,就又飞远了。
“真的有用!有用啊!”
“那几头身上的药水都已经干了!”
“天哪,我的天哪……”
有人鼻子一酸,浑身疲惫之下竟直接跌坐在地,捶着地哭了起来:“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我家的牲畜也有救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阵子,撑得有多辛苦。
一步错,步步错。
自从来到春牧场之后,他们就没歇过一口气。
每日从早忙到晚,但收效却越来越差,牲畜越来越瘦。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儿,想痛哭,想痛骂,但又碍于阿日善确实是身体不适,只能生生憋着。
这下好了,总算是好了。
很多人也跟着眼眶都红了。
“好了,都安静。”托雷确认了效果,也长吁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这次,我们得多感谢麦拉斯,多亏了他意外跑了这一趟……”
要不是麦拉斯机灵,今日就带了这药水回来,恐怕还不知道他们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对啊,麦拉斯,这回可真多亏了你啊!”
“麦拉斯……”
“太好了麦拉斯……”
大家伙都殷切地看着麦拉斯,说着感激的话。
麦拉斯耳朵都红了,挠着头很不好意思:“嗐!这有啥好谢的……”
“当然,我们更得感激谢长青,感谢第九牧场。”托雷看了眼有些想反驳的牧民,沉声道:“你们别不服——换作别人,恐怕不一定会愿意卖这药水的。”
虽然这药水不便宜,但如果把这药水捂下来,他们第九牧场肯定收益会更大。
可他们没有。
众人低头想了想,确实,要是换作是他们,恐怕也没法这么果断地做出卖药水的决定吧……
“我们之前就欠了谢长青,这下更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托雷叹了口气,回头这都得还的:“所以,我们要给的报酬……就是牲畜,一定都得挑好的给,懂吧。”
那些瘦巴巴,病怏怏的,就别给了。
这种给了还给出仇来。
众人原本有这点心思的,顿时都垂下了头……
“我明日去一趟第九牧场。”托雷把玩着手里的药囊,弯了弯唇角:“相信,我们牧场,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们都很齐心,哪怕遭了难,大家伙也没一个放弃的。
只要好好干,肯定能把牲畜养得膘肥体壮的。
到时离开春牧场时,把酬劳给了谢长青,再把剩下的牲畜一卖。
买上新的种畜,带去夏牧场,再养到秋牧场一卖!
哎呀,这不就盘活了嘛!
不需要再操心蚊虫,回来也不用再挑水一遍遍刷药水,能省多少事哦。
每日就出去放牧的话,那真是再轻省不过了。
大家伙想着,心里头也热乎乎的,再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了。
托雷满意地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行,那没意见的话,大家就来我这边报一下数,看看你们都要多少药囊,有多少牲畜要泡药水……”
这些都得统计起来,确认好,到时再按人头分配药囊和药水的。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的,个个兴奋得紧。
但第九牧场里,不少人却都有些焦灼。
尤其海日勒,更是来来回回地走着:“怎么这麦拉斯,一回去就没动静了呢?”
难道说,他买了东西,不想给钱!?
“那怎么会。”乔巴淡定地看他一眼,乐了:“你想啥呢,他想跑,托雷能打断他的腿。”
至于耽搁这么久,肯定是他们今日就在用那药水呗。
一百头牲畜都要用的话,肯定没这么快就能弄好的……
“你们这个药水……能卖点给我吗?”
乔巴他们回过头来,惊奇地发现,乌贵居然自己一个人,一步步挪了出来。
这倒真是稀奇了!
“你真好了!?”这可不是在他毡房附近走一走,这么远,他自己一个人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