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边情况没恶化,就赶紧走。
可千万别等托雷他们反应过来。
要是他们察觉到谢长青有多么难得,就怕他们不肯放人。
诺敏当时还不信,觉得乔巴太夸张了:“我们是去帮他们的,又不是去害他们的,未必他们还能把我们给扣下啦?”
“那可说不好。”乔巴冷哼一声,摇摇头。
别的不说,托雷这人……
要说托雷不好呢,那也不能这么说,托雷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承诺的话那是一定会做到的。
但是,如果他的信念和牧场的利益发生冲突……
“他是会立刻抛弃他的信念的。”
所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托雷的良心上。
“他这狗东西,有点像狼。”乔巴摇着头,颇为感慨:“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谢长青还真没想到,诺敏会这么急,当即一怔。
不过转念一想,还真是。
他们本来就是过来送药草,治疫病的。
现在既然疫病控制住了,他们第七牧场这边,也是有阿日善在这的。
“可以啊,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谢长青喝完碗里的汤,淡定地道:“现在已经晌午了,我得观察一下,有没有病情恶化的。”
如果今天晚上能稳定下来,那第七牧场基本就没事了。
后面继续消杀,好好控制就行。
得了他这句准话,诺敏长吁了一口气:“好嘞。”
她吃完东西,在谢长青准备起身走之前,赶紧补充道:“对了,这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千万别往外说嗷。”
“那肯定。”谢长青点点头,有些好笑地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放心,我们知道的。”
她那点小心思,都搁脸上写着呢。
尤其是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她在想啥了。
“唔,哈哈哈……”诺敏捂住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也不能怪她嘛,她阿布说的!
谢长青刚回毡房,就立即开始忙碌了。
没办法,这疫病可不是一下就能消失的东西。
或轻或重的,总会有牲畜送来。
过了一会,麦拉斯和托雷也来了。
麦拉斯睡的比谢长青他们更晚,起的更早一些。
只是他一起来,就带了人过去,换了托雷下来睡觉。
托雷本来还不乐意,但麦拉斯强行把他拖下来了:“这边一直烧着就是,我阿布守着,你怕什么的。”
主要是得烧透嘛,都懂的。
羊太多了,托雷看着都心痛。
有牧民一边挑了羊往火里头丢,一边念叨:“唉,要是早一些就好了……”
要是谢长青他们早点来,该有多好啊……
这些羊,没准好多都不用死呢……
“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托雷一晚上没睡,熬得两眼通红,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直接上脚把那人踹了个趔趄,没好气地道:“再让我听到你说这屁话,你自己滚。”
“哦……知道了。”那人讪讪地,倒是不敢生气。
“其他人也一样。”托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着人的时候瘆得慌:“谢长青他们能来,是我们命不该绝,是他们一片好心!早几天来,早几天过节,雪还那么深,太阳也没出来,他们怎么来!?怎么来你们说!?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换作别人,没准都不会来!”
更不用说,谢长青他们还带了药草来……
那么多的药草啊!
“就是!”麦拉斯瞪了那人一眼,拉着托雷往下走:“你们都仔细想想!别做那恩将仇报的贼人!”
私底下他俩有过小心思,那是另一说。
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做敞亮人的。
这会子要去见谢长青他们,托雷还特地洗了把脸。
结果进去后,他们发现自己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咩……咩……”
“哞……哞……”
托雷只勉强跟谢长青打了个招呼,谢长青还是抽空回应了他一声,托雷他们就只能出来了。
因为有牧民又送牲畜来,嫌他们挡路了。
“……得。”托雷打了个呵欠,无语地道:“我回毡房睡觉去。”
“等等。”麦拉斯拉住他。
托雷原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结果麦拉斯举起喷雾瓶,对着他就是一顿滋:“你刚才进去了,里头有病了的牲畜,你得消毒。”
“……行吧。”托雷已经没脾气了。
他这回去,随便扒了衣裳就直接倒下了。
家人看到他,赶紧给他盖毡毯又给他拿鞋子去雪地上刷。
没办法,事实上,托雷已经好些天没合眼了。
摊上这疫病,他当真是心力交瘁啊!
总算是盼到了曙光,托雷心弦一松,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一觉醒来,都到了半夜。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噼啪作响。
“托雷,你醒啦!?”麦拉斯居然还没睡,打着呵欠进来:“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来瞧你四回了。”
咋这能睡的,中途都没见他翻过身。
“唔,太困了。”托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洗漱:“怎么样了?”
麦拉斯点了点头,很是兴奋:“一整天,谢额木其治了好些头牲畜。”
他们整个牧场,进行了第二轮的消杀。
有些沾了脓液的毡毯和器具,谢长青让他们都拿去烧了。
如果是铁器,直接过火,烧一遍,再烫一遍,彻底地消毒。
除此之外,还有先前铺的草木灰,谢长青进去的时候,发现底下的和了血和脓什么的在一起,索性让他们把牛羊重新腾了圈。
“原先的棚子和圈,谢长青是让我们把草木灰清理了重新铺,我嫌晦气,索性直接让他们给拆掉了,换地儿弄。”
反正现在基本没啥问题了,除了烧药水的,其他人闲着也是闲着,明儿起来,都搭棚子去!
“……哈哈,行。”托雷说着,随便捞了个饼子,看家人都在睡着,拉他往外走:“【羊山】火灭了没?”
“没,还烧着。”
没办法,之前死的羊太多了。
不过,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托雷啃着饼子,挺高兴:“成,我去看着,你睡觉去吧。”
“我跟你一同去。”麦拉斯摆摆手,笑了:“我把我阿布带回去一起睡。”
他阿布年纪大了,不兴再熬了。
“好。”
托雷睡了这一觉,那真是神清气爽的。
“来来来,都换一批人啊,尽快烧完的,不拖时间。”他吆喝着。
这一嗓子,那真是给人喊一激灵。
牧民们跟着他,干劲十足地往山下拖羊回来烧。
虽然慢,但也渐渐快要弄完了。
“这山上到时也拿药水来喷一喷,洒一洒。”
味儿,太大了。
托雷还在这边忙活着,昼夜不歇。
天刚蒙蒙亮,谢长青他们悄悄地起了床。
阿日善已经退了烧,白日里谢长青还去看过了。
这些药水,阿日善说的头头是道,还跟他一同探讨过后续的各项治理事宜。
所以,谢长青真是走得毫无思想包袱。
他们药草基本用完了,来时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走的时候非常轻省。
最重要的是,这边地势高。
来的时候艰难,回去却容易。
谢长青他们大摇大摆地径直往新羊圈那边走。
这儿离牧场口子很近。
有牧民看到他们,也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嗯,去羊圈看看。”谢长青给他们摆摆手。
他这两日经常去羊圈去牛棚去马厩,因为要找出患疫病的牲畜。
所以他的这一举动,并未引起牧民的怀疑。
大家伙很感激他,甚至还给他用手电筒照明。
毕竟这边,离毡房群比较远,已经没那么亮了。
谢长青他们四个慢慢地走,一点都不急。
等到确定没人看着了,他们才走到了口子上。
“这边有点高,但是有绳子……我找找。”海日勒看了看,果然从一个桩子后边找了一捆绳子出来。
绳子绑好了木板,虽然有些粗糙,但确实是学着他们的做的。
“那天我们就是这样给拉上来的哈哈……”
诺敏毫不犹豫,直接趴了上去:“老规矩,我先来。”
“不了。”谢长青摇摇头,果断地道:“他们这有两块木板,海日勒,你和其其格一起,我带诺敏,我们一趟下去。”
“啊?”这样速度会不会有点儿太快了!?
谢长青抬了抬下巴,让他们看:“不快不行,托雷要下山了。”
【羊山】上,连着烧了这么久的火,终于熄灭了。
这处口子风很大,吹得诺敏打了个激灵:“走走走,赶紧的!”
她都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个位置来:“快,长青,你快过来!”
四个都抓牢后,一起往下挪动。
挪到微微探出去一截,木板陡然往下一滑!
“唔!”诺敏真的很想尖叫!
速度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跟块石头没两样啊,直接是整个砸下去的!
风呼呼地刮着,像是在呼她大耳刮子。
迷迷瞪瞪中,诺敏想了起来:该死的,连着出了几天太阳,这雪没那么深了!
速度太快,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一路滑下去,反正天还没有大亮啥也看不大清楚。
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感觉刺激。
滑到底的时候,还会顺着雪坡的角落往上一翘,再抛出去……
其其格到底没扛住,尖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第七牧场立刻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哎呀,不好,有人掉下去了……是谢长青!”
他这嗓子吼的,几乎整个牧场所有人都立即起来了。
托雷一路疾奔过来,只拉回来了空荡荡的绳索和木板。
“这!”
他们怎么不辞而别了呢!?
“因为他们猜到,你不想他们走。”麦拉斯说着,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安排人守一守的……
但到底是,没能拉得下这个脸。
托雷和他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还好,他们还有阿日善。
“他们胆子是真的大啊……”麦拉斯往底下探看:“嘶,雪一化还怪怵的。”
挑的是坡度最大落差最高的一处……
“不用看了,他们早走了。”托雷摆摆手,让大家伙都散去。
事实上,他这话倒也不假。
落地之后,谢长青他们就开始戴装备。
“希望江面的冰还没化!”诺敏笑了起来,畅快极了:“哈,托雷肯定要气晕了!”
其其格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他们说会给我们牛羊的……”
“你傻呀?”诺敏扬起眉梢,乐了:“他们现在给我们,我们怎么拿?”
未必在他们牧场里待着,等到开春跟着他们一块儿走敖特尔?
那托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谢长青留下。
不说别的,恐怕第十牧场他们那些下作手段他也会学一学……
“我们直接回去,还怕他不给么?”诺敏长棍在地上轻轻一抵,嗖地一下滑出去老远:“现在瘦巴巴的刚病愈的羊,谁要啊。”
他们要的,当然是走完了敖特尔,抵达了春季牧场,养得肥肥壮壮可可爱爱的羊羊呀!
这次,谢长青露了这么一手,托雷又没能留下他们……
“放心,以后啊,他们只会对我们更客气更周到!”
牲畜只是基本的,其他的肯定也不少。
比如说药水啊……什么什么的!
谢长青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敢想。”
“那怎么不敢想了。”诺敏理直气壮:“我们救了那么多牲畜呢!你不信?哈,你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