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取名字,巴图和谢朵朵顿时都来了劲儿。
“我来取我来取!”巴图兴奋极了,肉都顾不上吃,含糊不清地道:“就,就叫它小灰!”
这条小狗崽子,毛是灰色的。
谢长青听了,顿时都乐了:“嗯,枣红马就叫小红,黑色马叫小黑,这狗是灰的,就叫小灰,是吧?”
真是,毫无创意呢!
他看向谢朵朵,期待地问她:“朵朵,你来,要是你的话,会给它们取什么名?”
其实谢朵朵也就是争个热闹罢了,真要说起来,她并不会取名。
她犹豫半晌,怯生生地道:“这只狗狗,叫谢灰灰,这只……叫谢黑黑。”
谢长青正在喝汤呢,差点都给呛到了。
好家伙。
这取名方式,比巴图还厉害!
“不是,这是狗。”谢长青叹了口气,抚额无奈地道:“朵朵,它们是狗,不能跟我们姓的。”
而且这名字跟谢朵朵,咋那么像呢!?
塔娜也笑,但还是严肃地点点头:“确实不能取这样儿的名,回头别人叫起来,把朵朵你也一块儿叫成狗崽子了。”
“好!”谢朵朵咧着嘴笑起来,拍着手道:“我也是小狗狗!汪汪!”
“……”谢长青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气乐了:“这不行,朵朵,你是个人啊!”
见她和巴图一脸不解的样子,谢长青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还是我来取吧。”
给他们,这两条狗子恐怕都取不了正常的名字了。
他说话间,两条小狗崽子已经喝完了汤,吃完了肉,掉头看到他端着的碗,兴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它们其实真的很想跑快一点儿的,奈何身体太圆,腿太短。
总是跑着跑着滚作一团,然后再爬起来,再滚……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跟前,眼睛亮晶晶地,兴奋得不得了。
其中一只更是直接趴到了他裤腿上,又试图往上爬。
谢长青想了想,伸出手指头,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蹦:“你这速度,太慢了,给你取个速度快点的吧……嗯,就叫追风!”
“追风!追风好!”巴图眼睛一亮,兴奋不已:“追风!哇,它以后能追上风!”
谢朵朵听不懂,但也跟着拍着手笑。
她想了想,好奇地看着谢长青,指着另一条狗崽子道:“那它呢!?”
对哦,这条狗还没名字呢!
巴图也循声望过来,很期待的样子。
谢长青想了想,垂眸看到这条狗崽子居然胆大包天,试图啃他的靴子。
轻轻一踢,就把它掀翻了开去,直接原地打了两个滚儿。
它倒也不恼,滚了一圈又掉头回来,再接再励。
“这么想咬破我的靴子……就叫它破影吧。”
快到模糊身影,行动迅速如幻影穿梭。
“好,破影,破影好!”
反正只要是谢长青说的,巴图和谢朵朵都觉得好。
塔娜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快些吃吧,你们,别等会汤凉了,会很膻。”
她已经吃完放下了碗,起身去铺卧榻。
一边铺着,她一边说道:“明日长青你要出去吗?”
“啊,暂时不知道,应该不会出去。”谢长青低头喝着汤,回道:“怎么了?”
塔娜回头笑笑,听了听外头的风声雪声:“听这雪,下得挺大,应该明日没什么别的事……你留家吧,过两日,就是查干萨尔,咱们得提前准备起来。”
查干萨尔?
谢长青哦了一声,这其实就是他们这边的春节。
查干萨尔意为“白色的月亮”,所以他们的春节也被称为白月节。
在这里,每年的春节日期都是不一样的,因为都会根据成吉思汗制定的年历,结合天干、地支、五行等原理进行测算。
通常,会和正常的春节相差几天或十多天。
他在思索的时候,塔娜还在说着:“我给你们把袍子都洗净了,到时直接就可以穿……”
然后他们得做包子,羊肉馅儿的,到查干萨尔那天吃。
“还有羊背子……也得提前准备起来了,多腌两天,味道香一些。”
羊背子,其实就是烤全羊或煮羊肉,寓意为丰盛。
还要制一些奶制品,代表纯洁和吉祥。
“这油灯也得好好擦亮……”
还要准备一些哈达,包些糖包做礼物什么的。
到时有客人来,他们得互相交换,礼节不能少。
“往常没下雪的话,都会烧篝火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
雪也太深了,就算点着篝火,大家伙也不一定能在外头撑多久哦。
谢长青点点头,迟疑着:“我明天问一下乔巴叔。”
“行。”塔娜铺好了卧榻后,风风火火地去取了些盐巴来:“这些都得锤碎,碾碎些,桑图口味重,他喜欢吃咸一些的。”
去年他来的时候,就没吃两块肉,因为觉得太淡了些。
方方面面,她都得考虑到。
很明显,这些事儿,她早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谢长青点点头,接过了盐巴:“行,这个我来。”
一家人过日子,不能全都靠着塔娜一个的。
巴图凑上来,兴奋地道:“我也来!”
谢朵朵不甘落后,飞扑到了谢长青腿上:“我也来!”
“……”谢长青一把抄起她,顺便把巴到了他腿上的追风给踢开:“我算是知道,追风和破影是跟谁学的了。”
这一招扑上来,往上爬的招式,可不就是谢朵朵的拿手好戏嘛!
“咯咯咯!”谢朵朵开心地笑了起来,兴奋地甩着腿:“再高一点,高一点!阿哈!”
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如她所愿,谢长青把她抛得高高的,再接住。
闹腾了一会,他都累了,才把她放下。
结果转过头来,巴图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长青轻吁了一口气,无奈地把他也举起来掂了掂:“但是巴图,我抛不了你,唔,太重了。”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事儿,是手臂想不想断的事儿。
自从他们家变得宽裕以后,塔娜就没在吃食上抠搜过。
几个小崽子,她都试图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谢长青自是不必说,谢朵朵巴图她也从没少过他们一口。
从前瘦巴巴的,那不是他们吃不胖。
那是真饿啊!
活活饿出来的。
现在隔一两天吃顿肉,面粉都得省惜着吃,怎么可能不长肉。
“嗯嗯!”巴图被抱起来,就已经很开心了:“哈哈哈!”
更何况,谢长青还把他往上举了举。
哪怕没抛起来,巴图也已经很兴奋了。
“好了好了。”塔娜心疼谢长青,怕他累着了:“你们都快收拾收拾,明日就要开始准备了。”
谢长青点了点头,把巴图放了下来。
“汪汪汪!”
“咩~~”
“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谢长青躺到卧榻上的时候,心里很平和。
此时此刻,哪怕外头风大雪急,他都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
他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只是,一片寂静中,塔娜说了一句梦话:“雪好大,你家这棚顶……不会塌吧?”
这晚上,雪确实很深。
但是乔巴他们这边,毡房牲畜棚子,没一个塌的。
因为他们每日都清理新落下的雪,而且他们人口少,牲畜也不多。
就算某家人少了些,来不及清理,这还有海日勒呢。
海日勒力气大,反正清理顶上的雪,对他来说,不过是两棍子的事儿。
他闲着就会到处转悠转悠。
每日第一处,就是谢长青家。
清完了他就回自家清雪,清完了就到处转转,逮着谁家清理不及时的他上去就是两棍子。
大家伙儿都可感激他了。
谢长青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了棚顶“邦邦邦”的声音。
他出门一看,果然是海日勒来了。
“海日勒,进来喝碗羊奶啊。”
“不了。”海日勒愉快地笑了笑,拒绝了他:“乔巴叔说,今日我得多跑跑,好几家都需要我去帮忙呢!”
昨夜雪太大了,他得跑快着些,才能多跑几家的。
谢长青哦了一声,也拎了竿子出去一同清理雪。
两人配合着,很快就弄干净了。
难得的,最近几天,牲畜们都挺安静,没给他们找什么事儿。
谢长青也终于轻松了两天。
跟着家人一起忙活,做着查干萨尔的准备。
节日,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就连巴图和谢朵朵都没乱跑了,乖乖地留在家里帮忙。
偶尔帮着捶捶盐巴,有时帮着倒倒水。
那也都算是帮忙了的。
谢长青在做包子的时候,还顺手做了些饺子出来。
“哇,这个包子,它穿了漂亮的裙子!”谢朵朵眼睛一亮,竟脱口而出。
就连巴图都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谢朵朵:“朵朵!你说话好清晰了!”
在这之前,谢朵朵说话总感觉含含糊糊的,而且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头蹦。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还不带一点停顿的呢!
谢长青也挺惊喜的,笑眯眯地给包了一个漂亮的饺子出来:“这个啊,叫饺子。”
皱褶要捏得漂亮,微微旋转着捏。
可惜面粉不够多,不能做太多饺子了。
“唉!”巴图叹了口气。
“没事。”谢长青安慰他道:“以后我多换些面粉回来,到时我们做很多饺子吃!”
谢朵朵用力地点头:“嗯嗯!”
一家子齐心协力,哪怕没有谢宇了,也赶在查干萨尔来临前,做了很多的好吃的出来。
矮桌上,毡毯上,放的满满当当。
看着都香得很,谢朵朵和追风破影口水都快下来了。
也怕它们搞破坏,谢长青拿了皮绳,把它们都给拴起来了。
“呼!终于都弄好了!”塔娜看着这些东西,还是挺高兴的:“真不错!”
虽然他们这次准备的这只烤全羊不是很大,但仪式感还是足足的。
看着都开心!
到了查干萨尔这日,谢长青一大早就被毡房外叮当作响的银铃声唤醒了。
塔娜正往深蓝色蒙古袍的腰带上系五彩丝绦,见他要起身,忙把烘得暖和的衣裳递过去:“海日勒天没亮就帮各家扫雪开道,这会儿乔巴叔家的牛车都到坡下了。”
他也得快些着起来,免得去得晚了。
“好。”谢长青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我马上过去。”
谢朵朵裹着杏红色小袍子,发辫上缀的绿松石随着蹦跳叮咚作响。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石头!特别喜欢!
但平日里,塔娜不给她戴,说怕弄丢了。
也就只有查干萨尔这天,才会给她系上。
因此,谢朵朵总是忍不住晃晃自己的小脑袋。
她喜欢这种垂着的坠子在颊畔晃来晃去的感觉。
“呜……汪汪!汪!”
谢朵朵听到动静,从毡帘探出脑袋去看。
追风正追着破影在雪地里打滚,两只灰团子沾了满身雪粒,活像会动的糯米糍。
一个不小心,破影直接扎进了雪里,吃了一嘴的雪。
它用力地甩着脑袋,试图把嘴里的雪给吐出去。
“阿哈!”谢朵朵笑了起来,转身扑向正在系皮帽绳的巴图,”狗狗在吃云!”
“哈哈哈,那不是云,那是雪。”巴图说着就反应过来,赶紧出去:“呀!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怕它们生病,他赶紧把它俩给逮回去了。
拎着它们命运的后脖颈,直接带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