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翀原本还做了心理准备——毕竟这种场合，按照影视剧或者是低俗小说套路，总该有个不长眼的武夫跳出来喊“来比划比划”之类的话。
可惜什么都没有。
北境人除了粗鲁一些，从上到下，都很规矩。
这个倒也不奇怪。
因为艾利斯特伯爵还有他们的商队早就把北方人类的武器信息传回了南方。
新出来的北方人虽然个体实力不行，但是他们有能把城墙炸塌的炼金武器、有能在几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炼金连发火铳。
北境需要这些，不想节外生枝。
当然了，这可能跟史塔克公爵有关，这位北境的年轻话事人既然亲自来了，就不可能允许手下人闹出外交事故。
国事交流是严肃的。涉及到整个北境、甚至整个大陆命运走向的谈判桌上，没有人会蠢到用拳头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真正的交锋和各类贸易，估计要等到饭后的会议室里。
余启文放下酒杯，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对面长桌上的北境贵族们。
史塔克公爵也正好抬眼看过来。
两人隔着满桌杯盘，短暂对视了一下。
“为了友谊！干杯！”
公爵端起酒杯，朝余启文的方向举了举，然后饮尽。
余启文也端起杯，一口闷……
等到中午的宴会结束，酒足饭饱，北境人撤掉了长桌上的残盘剩碗，换上了清水和几盘珍贵的干果。
大量无关人员已经主动离开。
现场的气氛，也从饭局模式切换到了谈判模式。
矮人利尔斯没有走，他代表的矮人，是余启文强烈要求参加谈判的。
赵翀跟余启文坐主位，旁边是两位精通外交和商贸合作的负责人——一个姓陈，搞过十几年外贸谈判，一个姓方，之前在体制内专门对接国际合作项目。
这两位都是使者团的成员，酒量极佳，脑子灵活，是抽调来的骨干人才。
对面，史塔克公爵居中，安柏伯爵坐左手边，卡霍城的伯爵坐右手边。
两位学士分列两侧，桌上摆着羊皮纸和羽毛笔，摆明了要做会议记录。
“诸位北方使者，北境人不善言辞，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史塔克公爵开了口，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劲。
余启文伸手一请：“公爵先说。”
“鲁本学士！”
鲁本学士起身，朝众人行了个礼，清了清嗓子：“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守备军和护民军使用了你们的火药武器。贵方的武器威力虽然谈不上多大，但胜在持续杀伤能力不俗，对付哥布林等入侵者非常有效。”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弹药，武装守备军和护民军。”
赵翀注意到，学士说威力谈不上多大时，安柏伯爵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些火药武器是之前通过艾利斯特商队少量送过去的样品。
这些玩意的威力到底如何，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除此之外——”学士翻了一下面前的羊皮纸，“我们也需要一些你们之前展示过的大威力炼金炮弹。嗯……”
他念出了一个词组，发音有些别扭，明显是生记硬背的：“口径二百零三毫米的大口径炮弹，还有配套火炮。”
余启文脸上的笑意没变，但赵翀知道他在心里已经画了条线。
“尊敬的学士，尊敬的公爵，还有诸位伯爵。”余启文的语速放慢了不少，“我们理解北境面临的压力。入侵者的规模和强度，我们在来的路上也有所了解。”
“但是——大口径火炮属于我们最核心的军事资产。这个级别的装备调配，需要后方最高层的授权。我个人这次来主要是负责建交的，做不了军事领域的主。”
鲁本学士的笔停了一下。
余启文没给对方接话的空隙：“不过，作为我们双方合作的诚意，开荒队可以免费赠送五千支五六式步枪，以及配套的子弹和手榴弹。”
反正是几十年前的老产品了，他们还是有不少库存的！
“免费送五千支？”史塔克公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五千支步枪，对于北境的军事体量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关键词是“免费送五千支”。
鲁本学士目光转向史塔克公爵，公爵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授意继续。
“我们理解。”学士换了个话题，“听闻你们准备在北境出售各类商品。北境愿意展示诚意——未来两年，我们可以用低于王国一半税率的方式，让你们的货物在北境范围内销售。”
这是北境能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筹码之一。
余启文摇头：“学士，我们的商品不缺销路，商品也不缺买家。至于武器弹药的出售——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出售对象必须是对我们友好的势力，而且需要经过评估。”
他侧身一指旁边正襟危坐的矮人：“具体的合作模式，你可以问问利尔斯先生。他比我更有发言权。”
利尔斯等这句话等了好长时间了。
他清了清嗓子，胡须都跟着抖了两下：“是这样的。我们高山王国最近跟人类朋友合作得非常顺畅，已经拿到了一批武器弹药的生产授权。性能和他们之前支援给你们的那批一模一样。”
他摊开两只粗短的手掌，笑得很商业：“如果你们不嫌弃矮人造的东西，可以从我们这边采购。价格好商量。”
把矮人推出去当经销商，中间隔了一层，利润让矮人赚一刀，同时把军售的政治风险转嫁出去。
矮人们对此非常乐意！
史塔克公爵微微皱眉，他有些讨厌人类的这些安排。
安柏伯爵低声跟旁边的卡霍伯爵说了两句什么。
卡霍伯爵翻了个白眼。
年轻的公爵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要价格公道，北境不挑卖家。”
利尔斯搓了搓手，心中狂喜。
鲁本学士翻到下一页羊皮纸，咳嗽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你们的无线通讯装置，我们想采购。”
年轻的公爵忽然补充了一句：“大批量采购！”
赵翀和余启文对了个眼神。
学士咳嗽了一下，才说道：“北境地广人稀，我们需要大批量采购这些东西当做紧急状态下的补充。它虽然不太重要，但这个玩意携带起来很灵活。”
实际上北境城堡和据点之间信息传递一直都是个大问题。
北境很大，但是环境最为恶劣。
北境没有魔法影像通讯技术，虽然有很多原材料，但他们技术落后。
很多时候，都是靠渡鸦传输信息的，但这玩意太慢了。
人类的通讯装置在魔法能量浓郁、甚至狂乱的地区照样能用。
北境人很喜欢这些东西！
看余启文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学士补充道：“通讯设备不是杀伤性武器，你们应该可以出售吧？”
这个要求在余启文的预判范围之内。
实际上，出发前参谋组就讨论过，只要不是军民两用物资，他们有很高的权限。
北境提出通讯设备的需求甚至帮助了开荒队。
要知道信息基础设施一旦铺开，北境对人类技术体系的依赖就建立起来了。
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这玩意比卖枪卖炮有用得多。
“通讯设备是非杀伤性的装备，我们有自主出售的权限。”余启文答得痛快。
学士刚要露出满意的表情，余启文话锋一转：“不过有个技术问题要提前说清楚。”
“我们的设备同样受魔法粒子干扰。在北境的环境下，裸机通讯距离非常短，大概只有几十里路。想要覆盖整个北境也是可以的，但必须建设大型雷达通讯装备，或者是大量的中继站——你们可以理解成炼金通讯塔。”
他笑着露出牙齿，并且谨慎地伸出自己的手指。
一个大大的“一”出现！这就如同几十年前跟“狗大户”报价一般的操作。
“那个，我们这些东西从设备采购、基站建设到后期维护，这套体系的投入不小。”
“所以，我方需要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后面产生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