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深知这群老娘们儿什么脾性,最是能起哄的主儿了,江彩凤脸皮儿薄,受不住这些。
所以他就没提给江彩凤买了东西,只说来看望江老爷子,顺道送点儿蛤蟆。
饶是如此,那群娘们儿听见了,也没放过二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各种调侃取笑。
“看看,还得是这没结婚的男人最贴心,知道心疼人哈?捡蛤蟆都想着没过门儿的媳妇呢。
彩凤啊,今晚上家里炖蛤蟆不?嫂子也馋了,想去你家吃,行不行?”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梳着短发的女人,笑呵呵打量着沈国栋和江彩凤,大声问道。
“行个屁,就你那嘴,咧开跟个盆似的,有多少够你吃?
你想吃,让你家男人去抓啊,光眼馋有个屁用?”
旁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攥着手里的棒槌,用力捶了两下衣服,抬头瞥了刚才说话的那女人一眼,嗤笑道。
“曲家弟妹,这话你就说错了,她哪是眼馋蛤蟆啊,她是眼馋送蛤蟆的人了。”
另一头,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哈哈笑道。
她这么一说,其他女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一群虎娘们儿凑成堆儿了,说话也没个顾忌,越说越下道。
就连沈国栋这脸皮的厚度,都有点儿招架不住了,江彩凤更是不用说,那脸红的跟红布差不多。
“你还有多少衣服没洗完?走,我过去帮你。”
沈国栋眼见着江彩凤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连忙拽着江彩凤,就往她之前洗衣服的地方走去,尽量避开这群虎娘们儿。
“国栋,你别听她们瞎胡咧咧,这些人就那德性,成天攋大彪,整那些虎出儿。
其实她们都很好,谁家有事儿,她们第一个过去帮忙,就是爱开玩笑。”
一边走,江彩凤小声解释,生怕沈国栋多心。
攋大彪,是东北土话,重点在那个彪字上头。
指一个人不着边际的吹大牛,尤其爱在一些颜色话题上头吹嘘,说话没数儿,不分家里外头,多少有点儿彪,类似于哗众取宠。
乡下生活枯燥乏味,干活累了休息的时候,大家伙儿凑到一起,有的抽烟打牌,有的就吹吹牛、侃侃大山、攋个大彪,也算是一种休闲调剂。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指着别人鼻子骂娘,对方都不会急眼,大家伙儿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这种不分男女,甚至有的时候,女人聊的话题,更开放更大胆。
一般情况下,像江彩凤她们这样没出门子的女孩,见到那群娘们儿,都会避开远远的,从来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我知道,我们村也有这样的人,不稀奇。”沈国栋笑笑,虎娘们儿哪都有,很正常。
江彩凤刚来江边没多久,衣服还没洗几件呢。
这年月的衣裳大多是纯棉布,布料厚,一下水发硬,直接用手搓特别累,也伤手。
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搁家里用草木灰水或者洗衣粉浸泡过了,拿到江边用棒槌使劲儿捶,把布料纤维里头的污垢捶出来,再漂洗。
沈国栋力气大,于是接过了棒槌,蹲在大石头上捶衣服,江彩凤则是拿着捶过的衣服,在江水中投两遍。
昨天晚上刚下过雨,今天这江水其实不太清澈。
可是没办法啊,明天生产队就该开工干活了,难得今天有空,也就顾不上那么多,先洗了再说。
有沈国栋帮忙,衣服很快就捶打出来,然后二人合作,将衣服投洗干净,再用力拧干。
“晓霞、春花,我先回家了啊。”
江彩凤将拧干的衣服全都装进盆里,跟陈晓霞几个说了声儿,然后就和沈国栋一起,离开江边往家走去。
路过那群娘们儿的时候,她们又开始起哄,江彩凤也不理,跟沈国栋快步离开。
二人回到江家,把衣服都抖落开,扯平整了晾在院子里的麻绳上。忙活完这些,俩人这才进屋。
“彩凤啊,你赶紧给国栋做点儿吃的,他应该是中午没吃饭就过来了。”
沈国栋刚想把钱和东西拿出来,江老爷子抢先开口说话了。
“不用,爷,我不饿,别让彩凤忙活了,她刚洗完衣服。
那啥,我就过来坐会儿,主要是二哥上回跟我们一起打黑瞎子,熊胆让我给卖了,正好一起送来。”
沈国栋一把拽住了江彩凤,不让她去烧火做饭。
这会儿刚两点,离着晚饭还挺远呢,费那些劲干啥?大男人,一顿不吃也不要紧。
“那啥,我给你掸两张煎饼,多少垫一口吧,不吃饭哪行?”
江彩凤哪能忍心让沈国栋挨饿啊?说话间便挣脱了沈国栋的手,去外屋掸了几张煎饼。
正好家里还有之前炒的肉酱,再扒两棵大葱,好歹能垫一口别饿着。
趁着江彩凤忙活的工夫,沈国栋把他从县里买的东西也都掏了出来,雪花膏、头油、香脂、香皂、牙膏,还有纱巾,都摆在炕上。
“正好那天去县城嘛,就顺道给你买了点儿东西。
还有,这个是二哥那份儿钱,你先替他收着,等爹娘回来了再给他们。”
正好这时候江彩凤端着一盘子煎饼大葱进来,沈国栋忙说了句。
“你看你,总给我买东西,这些得花不少钱呢,你们打猎也不容易。
往后可别买了,你之前给我买的还没用完呢。”江彩凤瞧见那些东西,心里欢喜,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
她是心疼沈国栋,别看打猎好像来钱挺快,危险性也大啊,而且挺遭罪的。
江彩凤觉得沈国栋辛辛苦苦挣钱,就应该把钱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不需要回回都给她买东西,花那么多钱。
“我挣钱是为啥啊?还不是想让你和娘过的好点儿?就是买几样日用品,也不贵,怕什么?
买给你的就安心用,用没了我再给买,不用省惜着。
我要是连这点儿东西都供不起你,那还娶什么媳妇儿啊?”
沈国栋摇头笑笑,他可没觉得给媳妇儿买东西是乱花钱,自己媳妇自己都不疼,难道还指望别人疼惜不成么?
大男人给媳妇花点儿钱算什么?不给媳妇花钱的,那才是傻子呢。
“彩凤,这是我特地买的纱巾,秋冬时候可以系在脖子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