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伴随陈久安说出这句诛心之言,颂帝胸腔中某一根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柱终于被掰断了!
是啊。
人人都说太子与他相像,颂帝在过往,对这种言论是满意的。
哪个父亲不愿意听旁人说,儿子像自己?
这也是太子身为长子,比小儿子反而更受宠的原因。
但局势变了!
颂帝是很了解自己的,很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什么人,年轻时候更是怎样的心性。
当年,他虽是遭受了不公,但毕竟是一手导演,杀了义父一家人的……
设身处地,若自己是太子,面对一个强大的,且注定会在皇位上稳坐几十年的父亲,会是怎样的想法?
更何况,他对待太子也只是器重,并非百依百顺的宠溺。
辟如当年为了联姻,强迫太子迎娶了白家女,就曾经几乎导致父子决裂,还是宋皇后弥合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此刻又浮现上心头。
颂帝不禁遐想,太子既然并非沉溺女色之人,那为何会管不住下半身,盯上了丽妃?
不是好色,还能是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欺天了……”
颂帝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呢喃,这一刻,他仿佛想明白了许多事,包括太子在优势巨大的情势下,为何屡屡对滕王府动手,视那李明夷为眼中钉?
是否……是本着集聚力量,架空自己的心思?
“陛下?”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陈久安小心翼翼抬起头。
却见颂帝一副沉思的模样,闻言才回过神,竟是露出笑容来,拍了拍陈久安的肩膀,感慨道:
“爱卿肺腑之言,能冒大不韪说这些,朕心甚慰。不像朝中许多人,心思重,不肯对朕说实话。”
陈久安受宠若惊,赶忙又是一阵大表忠心。
颂帝对他愈发满意,亲自将他送出门外,引得外头尤达等人诧异不已。
……
等陈久安迷迷糊糊,回到了凤凰台。
其余学士见他回来,赶忙笑道试探:
“陈大学士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没在陛下那边呆多久?”
陈久安摆摆手,苦笑道:
“各位学士说笑了,我只是去汇报些事务罢了。”
“哈哈,陈大学士乃陛下身旁红人,谁人不知你一支笔便可搅动风云?”有人揶揄。
凤凰台也是个小圈子。
对于陈久安这个资历浅薄之人,近来的崛起,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
陈久安也没翘尾巴,始终在同事们跟前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只当听不出那些讽刺,笑呵呵回到自己的工位。
等一屁股坐下,他脸上笑容才缓缓消失,盯着空气发呆。
回想着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幕,心思却飘向了前两日的那个晚上。
那天,“胤国密侦司”的人找到了自己,只是并不是上次那个“黑旗”,而是另外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而对方要自己做的,便是在太子失宠的时候,在颂帝跟前吹吹风。
“呵呵,陈大人放宽心,这件事做好了,非但戴先生会记得你的好,便是那赵晟极,也会对你愈发赏识。”
对方的话在耳畔回荡。
陈久安搓了搓脸,心想:密侦司委实可怕,莫非已悄然布局,在离间皇室?
算了,管他呢,自己只要平步青云。
而他不知道是,在送走自己后,颂帝扭头便吩咐尤达,召唤周秉宪、许惟敬、谢清晏三人进宫。
一个个单独询问。
“墙头草”周秉宪极识时务,当下将太子卖了个干干净净,只说针对李明夷的那些事,都是太子所为,自己是被骗了,痛哭流涕,大表忠心。
谢清晏维持着人设,只一五一十,将案件经过讲述了一番。
至于许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