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虎背着手站着,手心刺痛,脸上却笑容依旧。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伸到上身黑袄后面,借着粗糙的布料狠狠蹭了蹭,将掌心血迹擦干净,棉袄内侧当即留下一小块深色印子。
“嘶——”
布料摩擦伤口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又飞快恢复如常。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养气功夫练得扎实,倒也不至于出声。
心里暗骂自己鲁莽,不该一时兴起下狠手试探陈晨。
他练的鹰爪功,全靠一双手发力,方才那一下,若是陈晨的力道偏几分,扎在他五指上,鹰爪功怕是要废掉一半,日后再难在易县立足。
段老虎悄悄把右手挪到桌下,借着身体的遮挡,五指轻轻伸展,筋骨活动,没片刻功夫,血就渐渐止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故意将手掌摊开,展示了下手没事。
这也是做给陈晨看的。
但他不知道,这些小动作,都在陈晨的意念扫描之下,看得一清二楚。
陈晨憋着笑意,径直开口:“段老大,咱们直接说正事,你手上的票,我都收了,一共有多少?”
段老虎放下茶杯,呵呵一笑:“陈兄弟果然是痛快人,不问价,也不看有多少,就敢说都收了,想必是有备而来,我也不墨迹。”
说着,他朝站在一旁的胡东抬了抬下巴:“小胡,去拿票。”
胡东连忙点头,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进了里屋。
陈晨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但喝不出是不是好茶。
片刻功夫,胡东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抽屉。
木抽屉看着像是女人梳妆盒上拆下来的,做工不算精致,不过不小。
把木抽屉放在八仙桌上,轻轻推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各色票证,蓝色的布票、绿色的工业券、黄色的杂货票。
陈晨没伸手去翻,只用意念轻轻一扫,几十张是有的,看得出来,段老虎的家底确实厚实。
段老虎喝了一口茶,笑着看向陈晨:“陈兄弟,咋样,还看得过去吧?”
“嗯。”
陈晨缓缓点头,“段老大厉害,能珍藏这么多票,也是未雨绸缪了,佩服。”
段老虎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没法子的事。这几年收成不好,日子难混,天要是不下雨,地里长不出粮食,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啊。”
陈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接话,径直切入正题:“咱们算算价格吧,段老大,你想要什么?大黄鱼还是粮食?”
段老虎笑了笑,语气干脆:“粮食,咱们也不缺那点物件。”
“成,那怎么算?”陈晨点点头,没有异议。
“陈兄弟痛快,我也不坑你。”
段老虎身子微微前倾,“这里面唯独没有粮票,你也知道,粮票最紧缺,早就被我换粮食、换东西用完了,剩下的这些,你直接开个价就行。”
陈晨微微点头,伸手轻轻翻了翻桌上的票证,没有发现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这种贵重物件,大多是寻常能用得上的布票、工业券和杂货票。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也懒得分种类,一张票换3斤粗粮,不管什么票,都是这个价。”
段老虎微微犹豫了一下,陈晨开的价,在平时确实偏低。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票换不来粮食,就跟废纸一样,屁用没有。
片刻后,段老虎缓缓点头:“成,就按兄弟说的办,也算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说着,他朝高明递了个眼神,高明连忙上前,双手拿起木抽屉,将其轻轻一翻,里面的票证就全部倒在了八仙桌上。
“我来数,您来点,成不。”
陈晨呵呵笑笑:“都行。”
突然都不用点,意念一扫就知道多少张了。
高明一张一张地数着,一边数,一边把数好的票往陈晨面前递。
没过多久,高明就数清楚了,站起身说道:“段爷,陈哥,一共六十五张。”
陈晨点头:“没错。”
段老虎又朝胡东抬了抬下巴:“小胡,再去里屋把那两根大黄鱼拿出来。”
胡东连忙转身,片刻后拿着一个红布包走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两根金灿灿的大黄鱼摆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兄弟,你那边还有多余的粮食吗?”
段老虎指着大黄鱼,“这两根,我也换成粮食,咱们按现在的市场价来,绝不亏你。”
可陈晨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段老虎换这么多粮食,绝不会只是为了手下人吃,分明是想奇货可居,囤起来高价倒卖,这在这年头,就是投机倒把。
只是这几年情况特殊,粮食紧缺,自顾不暇,没人抓,也没法抓。
想了想,陈晨开口:“可以,但咱们说好,你要是做得太过火,哄抬粮价,出了事跟我没关系。”
段老虎瞬间明白了他的担心,哈哈一笑:“兄弟,你把咱当成什么恶人了?我能在易县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懂分寸、知进退。”
“上次几个小子自作主张劫你路,你教训他们,我非但没找你麻烦,还让他们拿大黄鱼赔罪,没错吧?”
说着,他看向高明几人。
几人连忙低下头,高明连忙开口,语气恭敬:“没错,那天夜里我就赔罪了,陈哥,您还记得吧?”
他说话间,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敬语,显然早已对陈晨心生敬畏。
陈晨点头:“嗯。”
“那就好。”
段老虎松了口气,“大黄鱼换粮,你开价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