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确实起到了他该起到的作用。
事实上,效果好得有些过头了。
好到,让人不太忍心去设想他的下场。
这里是基督世界模糊而破碎的边缘。
他所面对的,是一群长期被“基督”这个名字驱逐、压迫、屠杀过的异教徒战士。
在这个北方的灰色地带,
贵族不再是贵族,
修士也不再是修士。
没有豁免。
没有骑士条例。
没有教会和平。
发生在这里的战争,与荣耀无关,
只与死亡挂钩。
宽容与仁慈,是晦涩而遥远的外来之物。
上帝的怜悯,在这里显得前所未有地虚弱。
这是一个糟糕的地方。
不是“有点糟糕”。
而是相当糟糕。
埃里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挥剑砍向架住王宫后门的门闩。
木头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门闩崩断的瞬间,埃里克猛地一脚踹开木门,随即前踏半步,盾牌已经架起。
几乎就在门被踹开的同时——
数道利箭破空而至。
箭矢结结实实地钉在盾牌上,震得他手臂一沉。
箭矢钉在盾牌上,力道沉重,几乎把埃里克整个人向后推了一步。
他没有退。
盾牌顶在门框内侧,身体顺势侧移,整个人贴着门框站定。狭窄的空间让盾牌几乎封死了正面,第二轮箭只来得及射出一支,便被门框和盾缘同时挡下。
埃里克听见了弓弦松开的声音。
太近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盾牌撞进门外那片阴影里。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
盾牌边缘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名文德弓手的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那人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正准备拉弓的同伴。
埃里克顺势侧身,圣乔治之剑贴着盾缘划出。
没有挥砍。
只是一次短促、精准的刺击。
剑尖没入喉下,干脆利落。
血喷出来的瞬间,埃里克已经抽剑回盾,再次顶住门框。
他不去看倒下的人,也不去确认杀没杀干净——在这种地方,确认等同于浪费时间。
“从这边!”
“堵住他!”
压倒下的弓手立即喊了起来。
不远处的文德人反应很快,立即想着埃里克这边赶了过去。
不多。
三到四个。
这意味着他们以为这里只有一个“逃命的贵族”。
判断错了。
埃里克猛地收盾,反而向外踏出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正准备冲上来的那名文德人直接失去了重心。
下一瞬,埃里克的剑已经从后颈刺入。
不是劈砍,而是贴着脊骨送进去。
剑锋入肉的阻力极短,随即消失。
那名文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身体便软了下去。埃里克顺势抽剑,肩膀一顶,把尸体推向前方,正好挡住后面冲来的那个人。
第三个文德人下意识地举起长矛。
埃里克没有给他出手的距离。
盾牌前压,撞开矛尖,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胸口逼了上去。圣乔治之剑在狭窄的空间里横着走了一下,切断锁骨下方的肌肉与血管。
那人倒下时,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
第四个人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地上的尸体,看见了堵在门口的血泊,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逃命的贵族,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才。
他转身想跑。
埃里克箭步猛冲。
只是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刻,踏前一步,把剑送进了他的背甲下缘。
动作短促,没有任何多余。
尸体倒下后,门口终于空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呼吸沉稳,只是把盾牌重新顶回门框,确认外侧再没有逼近的脚步声。
够了。
现在,黄昏已经彻底退到天边之外。
夜色沉了下来。
这对埃里克来说,是个好消息。
黑暗会吞噬距离,也会吞噬准头。
弓箭手的威胁便会被压缩到极近的范围内。
埃里克不再停留,一把拽住哈拉尔,带着他直奔王宫外围。
克努特的宴会几乎覆盖了耶灵王宫外的大半区域。
帆布被高高支起,围出一道道看似热闹、实则刻意的分界,像是给混乱披上了一层节庆的外皮。只有通往王宫的那条主道空着,无遮无挡,仿佛故意留出一条“正确”的视线。
埃里克没有走那条路。
他挥剑而下,剑刃划开第一道帆布,粗糙的布料被撕裂,发出刺耳的裂响。第二道、第三道——帆布接连倒下,火光、惊叫和浓重的酒气一齐涌了出来。
宴会就在里面。
摊位杂乱无章地摆着,各种货品胡乱堆放。许多东西一看便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发蔫的瓜果、已经开始腐烂的蔬菜、染色的布条、廉价的饰品。
一些箱子被掀翻在地。
表面散落着货物,底下却露出了真正的内容:
成捆的矛头、尚未装柄的斧刃、弓弦、箭簇,还有被帆布半掩着的投石机部件——木臂、铁箍、绞盘零件,甚至已经削好却还没来得及组装的配重箱。
这些东西被分散堆放在不同的帆布隔间里,看似随意,实则井然有序。
每一堆之间的距离,恰好够人快速搬运,却又不会互相妨碍。
这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战场后勤区。
克努特的血色乌鸦旗帜在火光中飘扬。
夜风吹动帆布,火盆里的火焰忽明忽暗。
更里面的区域,有人正在搬运箭矢和石弹。
几名文德人工兵低着头干活,动作熟练而麻木。
而在他们身旁站着的,却是丹麦人。
喝酒的丹麦人。
他们靠着货箱坐着,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对身边那些搬运武器的文德人视若无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组合。
显然,他们觉得胜利已经到手了。
几名耶灵的女市民被推在一旁,裙摆被踩脏,有人试图挣扎,却被粗暴地按住。
丹麦人笑着起哄,把酒杯递过去,像是在庆祝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
埃里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