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把尘世变成了天堂!哈哈哈哈哈!”
“.......”
晚间,源自于虔信的狂欢就这样开始了,所有人都被欢乐所包围,连平时最沉默的神职人员,都肆无忌惮地笑着,向着远征归来的第一批最精锐最杰出的战士致以敬意。
众人在酒精的作用下,高呼着上帝之名。
已经酒醉,意识陷入迷醉的埃里克,也彻底释放了自己,他站在最高处,高喊着:“我的诸位,请听我一言。我们的上帝和父亲,曾在十字架上受难的主,曾说过:‘我将由我的儿子们,用闪亮的钢剑为我复仇。’
根据圣经,审判日的四个号角将在塔博山响起,死者将复生,我们的主将向生者发号施令:‘那些遵从我旨意的,你们将站在我右边,进入我的天堂。’
在那里,你们将见到圣乔治和无畏的圣德米特里,以及10000位被上帝接走的死者。
现在,看看那些可恶的撒拉逊人和可耻的背信者吧,听听他们的喧嚣!
我得说,我的领主,我的国王完全辜负了我。
那个邪恶的国王,他食言而肥——愿钉在十字架上的主让他陷入困境!
我希望上帝转向他,使他无法掌控这座城市,一切都对他不利。
愿上帝保佑打第一枪的人!
我诅咒他!我诅咒他!我诅咒他的灵魂在地狱中永世煎熬!”
说着埃里克举起了酒桶豪饮起来,虽然酒液大部分撒溅出来。
酒桶在埃里克手中高举,液体四溅,仿佛上天的怒火也随着这一举动被释放。
他的脸庞在酒意的催化下更加通红,眼中闪烁着一股激烈的光芒。
周围的士兵们和随行的骑士们纷纷举杯,响应着埃里克的咒骂,喝着酒,愈加兴奋。他们的笑声与呐喊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股狂热的力量所感染。
在埃里克高声咒骂的同时,宴会的气氛愈加热烈。酒液在杯中荡漾,随着每个人举杯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葡萄酒香。四周的士兵们早已不再拘谨,许多人的脸庞因酒精的作用而显得更加红润,眼神中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放开了自己的束缚,沉浸在愉悦和狂欢中。
一个年轻的骑士站在一侧,扯下头盔,露出一头凌乱的金发,笑容灿烂,周围的姑娘们簇拥在他身旁,大家一边嬉笑一边向他举杯,脸上写满了放纵与享乐。
他的脖颈上满是玫瑰花般的吻痕,显然已完全沉浸在宴会的欢愉中。
几位老骑士则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面庞上浮现出几分疲倦与深思,但即便是他们,也难掩酒后微红的脸庞,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附近的神职人员,平时总是端庄严肃,今天也完全放松了他们的姿态,忘却了传统的庄严仪式,他们放声大笑,彼此间用粗俗的笑话和夸张的表演逗乐,举杯时甚至不忘大声呼喊着上帝的名字。
一位年长的修士,平时总是低眉顺眼,如今也被这股热烈气氛感染,举起酒杯与周围的年轻人一起大声喊叫。尽管他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但那份内心的解放显而易见,仿佛这场宴会是他一生中难得的狂欢。
在宴会的另一侧,一位年轻的女歌者正低声唱着一些歌谣,歌声时而悠扬,时而急促,随着情绪的起伏,她的声音也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似乎在述说着远征的英雄事迹。
她的歌声被一阵阵欢笑和鼓掌声打断,观众们将她视为宴会的亮点,不时投来赞赏的目光。
而埃里克则站在宴会的中心,酒意渐浓,他的高声宣言让整个宴会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酒杯在空气中停滞,所有人都转过头,凝视着他那犹如祭司般高举的酒桶。
他的举动引起了短暂的惊愕,随后是更多的欢呼与呐喊,大家似乎被他激昂的言辞所感染,纷纷响应着他的誓言,站起来,举杯向着他敬酒。
随着埃里克的举动,酒精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整个大厅充满了震天的欢呼与喝彩声,似乎连空气中的热量都因酒气与激情的蔓延而更加炙热。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狂欢之中,不再关心明天。
.......
埃里克等人在雷焦停留了三天,继续出发,越过海峡,停驻在墨西拿地区,他还打算拜访一下他的叔叔罗杰。
路过西西里,没有道理不去拜访这位一直以来对他还算不错的叔叔。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要争取一下他的支持。
埃里克到目前为止,实在有些孤立。
.......
当埃里克的军队抵达墨西拿时,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墨西拿的街道上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味,空气沉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然而这阳光却显得格外苍白,毫无生气。
曾经繁华的市场,如今成了一片废墟,摊位上的商品被践踏得支离破碎,地面上散落着翻倒的陶器和血淋淋的果蔬,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
当船只停靠在港口时,埃里克呆立了一瞬,眼前的景象让他完全愣住——尸体散落在街头,鲜血已被大地吞噬,整个城市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尸体的姿态不一,有的被遗弃在街角,有的倒在市场的废墟中,生死的残酷在这片土地上显得如此显而易见。
船只刚一靠岸,十几名诺曼骑士便纵马而来,锋利的长剑直指着正在落锚的比萨水手。
“伯爵有令!墨西拿现已禁止通行!闲杂人等立即退散!不得靠岸!”为首的一名中年骑士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不是闲杂人等,大人!看清楚!我家大人的纹章!”比萨水手双手高举,避开骑士的剑,一边大喊,一边拼命用双手展示着他们船上的家族纹章,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满。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埃里克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混乱的场面。他知道,这座城市的现状比任何言辞都更能说明问题。
比萨水手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但中年骑士并未显现出任何松动的迹象。他指着比萨水手,目光冰冷,“你们的船只无法靠岸,立刻转头离开!这是伯爵的命令,谁敢反抗,定当受罚!”
“雷纳德·德·贝图恩!还记得我吗?”在船头的埃里克喊出了这个骑士的名字。
骑士明显楞了一下,仰起头看到了船上的埃里克,先是疑惑,随后接近,眉头逐渐伸展,“埃里克阁下!?您回来?东征结束了吗?”
雷纳德·德·贝图恩,是罗杰的首席骑士,同时也是墨西拿的总治安官。
上次埃里克和罗贝尔路过墨西拿,罗杰委派雷纳德全权接待英格兰十字军。
转眼都过去一年多了。
雷纳德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恭敬地向埃里克鞠了一躬,“大人,去年一别。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消息。
实在抱歉,以这种状态迎接你们,我们听闻了您在黎凡特与异教徒的事迹,你们应该有一场隆重欢迎仪式,但是眼下.......总之,如您所见,这里的局势........十分复杂。”
雷纳德的声音有些沉重,明显带着无奈和痛苦。
埃里克略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景象,语气冷静而压抑,“看得出来,何止是复杂,简直可以用糟糕来形容。我的叔叔,做了些什么?这座城市的血腥气息太浓了,雷纳德,发生了什么?”
雷纳德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人,这一切始于几个月前。一个骑士在晚上喝了些酒,犯下了玷污一位希腊贵人女儿的罪行。之后,墨西拿就彻底乱了,整个城市仿佛失去了理智。”
“罗杰没有组织审判吗?”埃里克问道,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伯爵一向重视此类事务。”雷纳德回答,“只是,他被茱迪丝夫人的事拖住了,根本无暇处理这样的纠纷。”
埃里克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然后希腊人开始指责诺曼人是异端,声称我们对信仰的理解令人费解,说我们是伪基督徒。上帝作证,诺曼人一直以来都是为上帝而战!希腊人除了和异教徒媾和,还做了什么?!”雷纳德的话语愈加激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而伦巴第人则指责诺曼人比撒拉逊人还要掠夺成性,声称要邀请锡拉库萨的撒拉逊人来做墨西拿的主人。
撒拉逊人大声嚷嚷着,说诺曼人是罪恶的强奸犯,野蛮无礼,语言像鸟叫一样毫无文明可言。总而言之,局势混乱不堪,暴乱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审判的进展。”
雷纳德长叹一声,目光变得更加沉重,“大人,您知道吗?从一开始,根本没有人关心审判。
当暴乱爆发时,所有人只想着诺曼人的死,而不是公正的审判!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人料到局势会这么迅速恶化。我们很快退入城堡,设置街垒,与市民们对峙。”
“那现在的墨西拿就是这个样子?”埃里克微微皱眉,仍不完全理解,“罗杰是个理智的人。这些市民还做了什么,让他失去理智?”
埃里克一时难以相信,这样的情形本该与他父亲吉斯卡尔相关,但放在罗杰身上却让他感到困惑。
雷纳德低下头,“你说的没错,他们伤害了伯爵的妻子,但并不是直接的,而是间接的。事实上,这场叛乱延误了茱迪丝夫人的葬礼。而且现在的天气又这样炎热。”
埃里克的眼中闪过震惊,“你说什么?葬礼?婶婶怎么了?”
“茱迪丝夫人不久前因难产而去世,死胎,虽然是个女孩,但对于伯爵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您知道的,伯爵现在只有三个女儿。”
雷纳德的声音愈加低沉,充满了对罗杰遭遇的同情,“一方面,伯爵承受着失去妻子的巨大痛苦,另一方面,普通市民又反抗着他的统治。就在那几天,叛乱爆发了,直接扰乱了茱迪丝夫人的葬礼,叛乱者竟然趁着这个时机挑起暴乱,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说真的,也许您来得正是时候,伯爵现在已经失控了。他发誓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