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因为我哥啊。他最近生意做得挺大的,需要很多资金周转,我不晓得应不应该帮他,毕竟那些钱这个时候拿出来还不安全。”
他松了口气,说:“你的钱别动了。他还需要多少,我去问我三哥借。”
她见他这么当真,只好改口说:“不用了。我估计他也就是想哄着我把钱拿出来,他和邝容甄合伙,怎么可能缺钱呢。其实我一直想把钱给他,但为了他好,又觉得还是暂时不用动的好。”
他向来对她拥有的遗产究竟有多庞大并不在意,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事被人抓住把柄,于是笑着说:“我赚的钱虽然不多,但应该够我俩的开销。”
她笑瞇瞇点头,瞥了一眼汤锅,俏皮的问他:“那这锅汤是不是可以不用喝了?”
他保持严肃的表情摇头:“但可以少喝一碗。”
结果到了晚上十点,樊长安好不容易把倒数第二碗汤喝完,明澈就醉醺醺的杀到家门口。那敲门的声音又重又急促,把饭桌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明澈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往上边一趟,开始哼唧:“这帮同学,还说是同学,真是太狠了!明明知道我二两的酒量,个个端着小钢炮和我喝,我稍微动动眉头,他们就说我耍大牌,今儿我算是栽在同学手裏了。”
叶至曦去阳臺打开窗户,让厚重的酒气疏通出去一些,然后饶有兴致的问他:“是栽在同学手裏?还是栽在女同学手裏?”
明澈抬眼睨他,又向樊长安提出抗议:“你看看他,还以为有多正派,脑子裏竟是想的这些混事。”说着,自顾自的呢喃道:“我是不和她计较,不然以她刚才的表现,我真是抽她的心都有了。”
樊长安见他有些语无伦次,主动说:“我去给你泡杯茶。”
叶至曦继续笑问:“还真有了不得的女同学啊?该不会你那个初恋吧?”
明澈蹙眉甩头:“才不是。”
叶至曦故意点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有新欢了。”
明澈又瞪了他一眼。
樊长安端了热茶出来,叶至曦接过,看了一眼,对明澈说:“宋种单枞,我还没喝过呢,便宜你小子了。”
明澈费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茶杯,看了樊长安一眼:“这也要嫉妒,快给他也泡一杯。”
樊长安摇头,笑着说:“这么晚了,喝茶会睡不着的。”
明澈口渴,开水泡的茶,也是一口喝了大半,打了个嗝,放了些胸腔裏的酒气出来,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抬手递到叶至曦面前:“加水。”
叶至曦拿了杯子刚走进厨房,就听到在客厅看着明澈的樊长安冒了句:“他吐啦。”
长久以来,叶至曦都清楚明澈的酒量,可长久以来,他没见过明澈吐。今儿把客厅的地板整的像画了朵菊花,他觉得,明澈这回真是醉得十分厉害。
樊长安本来就不太舒服,闻了满屋子的酒气味,脸色又难看起来。叶至曦急忙把她推进卧房,又把卧房门关上,然后把吐了之后东倒西歪的明澈扶正坐在沙发上,把洗手间的水桶接了些水摆在明澈右侧,最后才去洗了拖把过来拖地。
他的修养一直很好,可这会儿也忍不住问明澈:“你今晚都吃了些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大?”
明澈吐得一张脸发红,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答。
叶至曦把地板拖了三遍,又把家门也打开了,让从窗户进来风可以流通的更畅顺一些。那杯明澈喝了大半的茶,他也倒了,换了杯温开水端到明澈嘴边,叫他:“张嘴,喝点水把胃冲干凈。”
明澈没力气睁眼,只乖乖张了嘴,灌了两口水又吐到桶裏,算是冲了冲嘴裏那股乱七八糟的味道,然后才把剩下的滚进肠道裏。这样舒了两口气,明澈骂道:“这帮兔崽子真是坏透了。”
叶至曦猜测:“你们该不会是喝了假酒吧?”
明澈这时终于半迷了眼睛,扯了差不多已经破了的嗓子:“不可能吧?”
叶至曦耸肩:“我随便说说,你别太当真。”又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样子,晚上就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明澈认真说:“当然只能睡这儿,我现在头特别晕,一出门保准会倒在地上。”
叶至曦蹙眉笑:“有没有这么夸张?”
明澈瞇着眼点头:“骗你干嘛?我目前的感觉就是头顶上有很多小星星,很多不愿意回忆的片段。”
叶至曦断定:“你果然是喝醉了。”
人的一生少说也有六十七年,偶尔喝酒喝到吐那么一两回,其实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算得上是真性情的流露。可明澈对于昨晚大脑叶至曦家客厅地板一事显然比较介意,早上顶着一双发肿的眼睛问:“我昨晚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
叶至曦和樊长安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没有默契,一个答“有”,另一个答“没有”。
明澈不相信叶至曦,看向回答“没有”的樊长安,问她:“我是唱歌了,还是跳舞了?”
樊长安只好忍住笑,委婉的说:“你背了很多首诗。”
明澈脸都青了,低了头,吱吱呜呜说:“果然是喝多了。”又把责任推到昨晚饭局的酒上:“那酒一定有问题。”
樊长安十分善解人意的点头:“嗯,没错,一定是酒裏放了什么东西,现在制假很猖獗。”
叶至曦猛笑,正好他手机响了,是乔然打来的。他起身走到客厅接电话。
乔然说话一直都十分客气,先是问他起床没有,然后才告诉他,过两天的端午节,叶荣恒要在家裏过,让他把樊长安正式带回家。
他知道带樊长安与叶荣恒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又因前两天被劝留在北京所以更明白或许就这个分歧,叶荣恒会亲自和樊长安谈也不一定。他亦明白樊长安会反感这样的见面,但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他在客厅站了小片刻,明澈在背后叫他:“跑那么远接,该不会是哪个小姑娘打电话给你吧?”
樊长安握着勺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脑海裏又出现叶至曦和海夏在一起的画面。
叶至曦觉得这事瞒不了,转身回到餐厅,平静的说:“伯父叫我们回去过端午节。”
闻言最先一动的是明澈,连手裏的勺子也放下了,笑着说:“这是好事啊。”
被叶荣恒接见,一百个人会有九十九个人当成是天大的好事,可樊长安就是那个例外。
如果说之前和周艷玲的三次会面,还只是让樊长安心生厌恶,那么对于即将要见到叶荣恒的问题,她是连想都不愿意多想的。可凡此种种,都只能是在内心纠结,因为她明白,再不愿意见到那个亲手将樊父推进深渊的人,都改变不是他是叶至曦最敬爱的伯父这个事实。而他们要没有阻碍的离开北京,无论时间早一天或是晚一天,都必须得到叶荣恒的首肯,所以为了能脱离这个畸形的城市,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抛开一切的一切,拿出自己漫长生命中的两个小时,控制住情绪,礼貌的请求他允许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见面了
☆、再见(11)
很多事情,在最初知晓的时候,也许是抱着期待或是恐慌的心情去等待它的降临,时时刻刻准备着,时时刻刻在脑海裏将它翻来覆去的假设,可等到它真的就要发生的前一刻,你的内心,九成九是格外平静的。
李崎知道樊长安要去见叶荣恒的消息之后,表现的十分矛盾。他虽然一直很支持叶至曦,但叶至曦和叶家人在他眼裏基本上是两条平行线,他不比樊长安少恨叶家人,可同时他更明白,现在的情势下,樊长安和叶至曦想安稳的在一起,除了像叶家人低头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他尽量说服樊长安:“也就是和家长碰个面,谁都有这一遭,你别太当个问题,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少说话,他们说了什么,你只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
樊长安动不动就头晕的毛病还没好利索,加上气温今天突然升高,屋裏不太通风,有些闷闷地。李崎在电话裏叨叨了一大堆,长长短短的句子绕得她越发的不舒服,说话的音调都不由得太高了,听起来透着不耐烦:“我知道了,我不会当场掀桌子的。”
李崎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继而笑道:“你要真把桌子掀了,估计我们就得举家移民了。”
她只听到‘得举家移民’这几个字,神经一紧,抬手碰到茶几上的茶杯。茶杯顺势坠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一地残余。她心裏急,俯身就去捡碎片。
在房裏对着镜子郑重其事整理身上西装的叶至曦听到声响,急忙走出来,叫住她:“别捡了,小心割到手,我去拿扫帚。”
她近来毛躁的厉害,听了他的劝,停下手,回覆电话那头着急着想知道发生么事了的李崎:“打碎了茶杯而已。马上就要走了,我先不和你说了。”然后像是怕再听到李崎没完没了的絮叨声一般,匆匆挂断通话。
叶至曦很快把茶杯碎片扫尽,但见她还处在原地没动,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凑到她低着的眉眼下方,问:“怎么了?还不换衣服?”
她像是从什么冗长的往事中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笑,说:“我第一次见你穿西装,一时不晓得该穿什么来配合你。”
他故意摇头,嘆气说:“你从前还真是有够忽略我的。安龄结婚那次,我明明就是穿的西装,还在你旁边坐了那么久,可见你是真的没有正眼瞧过我。”
她承认自己的问题,也不出言反驳他。
他见她安静下来,笑笑的抱住她,缓缓说:“你知道吗?哪怕是参加高考,我都没有像现在一样既紧张又激动过。长安,我从前不敢想象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后来又不敢相信你真的为我留下来,可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得到伯父的首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很谢谢你做出的让步,因为你的让步,使得我们通往幸福的那条路只差最后一步。等过了今晚,我们走完最后这一步,我会和伯父说离京的事情。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她听他突然做出这样的保证,心不由得软下来,脑子裏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仿佛也跟着慢慢沈淀下去了。她脸颊靠在叶至曦肩膀最外延,眼泪很快溢满了眼眶,一颗、两颗,瞬间汇聚成了一串,簌簌落下。陆柏怡说得对,长久以来,都是叶至曦在为她付出,她只不过稍稍让了步,他还对她说感谢。其实真正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她,但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这两个字,她可以用一生去证明。
说是过节家人一起吃顿饭,但因为有叶荣恒的参加,又加上了樊长安首次正式亮相,所以不但在京的叶至信父母来了,连远在广州的叶至琏父母也来了,再加上同辈的兄弟姐们,洋洋洒洒也有二十来号人。大概因为最近行事都改低调作风,晚宴设在近郊老叶家。
叶至曦和樊长安在路上遇到几乎是以六十码的速度推进的叶至琏和周霓川。
叶至曦以为是车子出了什么毛病,停在前头,大方的向叶至琏表示:“四哥,你车出问题了,要不坐我们的车吧。差是差了点,总比一会儿半路抛锚的强。”
叶至琏吐血表示:“我这车能随随便便出问题吗?”又看了周霓川一眼,认真说:“我现在得对你四嫂的安全负责任,不能开快了。”
周霓川不乐意这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立马说:“你别赖我,我和孟洋一块儿飙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泡小姑娘呢。”
叶至琏蹙眉抗议:“周霓川,你现在的身份是叶太太,别动不动就提当年。况且想当年,孟洋拉着你飙车结果把人给撞歪了送医院的事,你还好意思提啊?”
周霓川不乐意了,撅着嘴,故意挺了挺肚子:“你现在是批评我呢?”
叶至琏见她出绝招了,只能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帮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车:“我哪儿敢批评你啊,我这明明就是自责外加心疼。你千万别动气,别动气啊。”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叶至曦和樊长安终于看出了端倪,叶至曦十分高兴,追问:“四嫂怀孕了?”
叶至琏笑瞇瞇瞪了叶至曦一眼:“哎,这个事,没过三个月不能公开说,得靠意会。”
周霓川从车裏伸出脑袋:“别听他瞎说,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迷信这个?”又看着樊长安,笑道:“你们也抓紧点儿,差不多时间生小孩,正好能一块儿带。”
樊长安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叶至曦到是回答得快:“我们要去张掖,只怕到时候四哥四嫂舍不得让你们的小宝贝去那儿。”
叶至琏和周霓川闻言一怔,叶至曦不给他们追问的机会,示意樊长安上车,又说:“天都快黑了,这路不太好走,四哥你又开的这么慢,咱还是赶紧走吧。”
通往老叶家的这条路的确不太好走,快到的时候,还下起了瓢泼大雨。
叶至曦和樊长安到的不算早,除了叶荣恒和刚下飞机的叶荣觉夫妇,其他人都已经在偏厅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谈天。
大部分人对樊长安都表示了过度的友好,连不待见她的文景妍今晚也难得没挑刺儿,也不晓得是因为叶至谦在的缘故,还是经上次乔然半训斥、半劝解之后,她也不敢再违背叶荣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