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最重要的是真诚和真心,即便爱不到想爱的人,心裏的空缺也决不能任意找个人来填补。
当然,这话说给明澈听时,明澈先是骂了他一句:“矫情!”而后笑说:“姑娘家都是要面子的,你这么不加润色的驳了她的话,想当然她肯定是会在心裏记恨你的。”
他正吃着饭菜,细嚼慢咽的吞了下去,才说:“我不介意她记恨我。”
明澈睨了他一眼,转而又笑道:“你当然不介意,反正就是有一百个海夏记恨你,也不可能会有一个海夏能伤得了你的内心或者敢伤你的肉体。”
他知道这话中有话,倒也不否认,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明澈也晓得他是完全坐实了‘最低调的叶家人’这个称号,没有继续拿这个来开玩笑,只突地记起他之前交办的事,告诉他:“音乐会的票已经弄到了,过两日我再送给你。”
他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些高兴的事,脸上不禁泛起笑意来。
明澈十分狐疑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低调,从不动用关系办事,所以看在我动用了关系帮你弄到这两张门票的份上,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拿了这两张票准备干吗?”
他晓得明澈会问,于是搬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说:“我们处长老婆很喜欢这次音乐会其中的两个合唱团。可她碍于身份,没法出国,这次好不容易人家来了我们这儿,她当然想亲自感受一下氛围。奈何这次的音乐会想看的人太多,有钱都买不着票。”
明澈半信半疑:“所以你是学会拍马屁了?”
他巧妙的否认:“你可以说这是感情投资。”
明澈笑:“你把这么滚烫的感情投下去,没把他们的手烙着吧?”
他一时间不晓得能回句什么样的话,淡淡看向玻璃窗外,楼下刚巧有一辆宝蓝色的欧陆停下来,从车裏下来的男人上身穿着黑色的棉质外套,下边配了条白色的裤子,加上深橘色的皮鞋,整个造型看起来异常的抢眼。
明澈顺着叶至曦的目光望去,先是“咦?”了一声,而后笑了笑,等那男人也进了这家餐厅,才嘆道:“我总以为家逢巨变的人就算不会当场倒下,至少也应该哀怨个两三年,然后性格大变,可他倒好,越活越潇洒了。”又怕叶至曦不认识这男人,补充说:“他是李崎,樊家人,你一向不理会城裏的风风雨雨,这两年又不在,不认得也正常。”
其实李崎这个人,叶至曦是认得的。还是他刚去海拉尔的时候,李崎带了一帮朋友去呼市玩,上边的领导觉得他们属于一个圈子的人,应该相熟,所以吃饭的时候把他请了去。结果那三四个公子哥偕同五六个美女,他是一个都没见过。好在李崎这人十分能活跃气氛,三两句就和他兄弟长、兄弟短的。他虽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但那晚却和李崎喝了不少酒,最后散场,李崎还揽了他的肩,对他说:“你真是个特别的叶家人。”
李崎觉得叶至曦是个特别的叶家人,叶至曦同样也觉得李崎是个特别的樊家人。比如李崎和樊长安明明是管同一个男人叫爸,可他一个男丁却是随的母亲姓,这其中当然也与他父母离婚有关,但更多的传言则是樊父不喜欢他。一个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也许是厌屋及乌,樊父不爱李崎的妈妈,所以早年就离了婚,娶了樊长安的妈妈,也许是李崎自己不争气,整日的吃喝玩乐、不求上进,讨不到樊父的欢心,总之,凡此种种的猜测都是长久以来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任何谈资都会有过时的一天,好比今日,樊家败落,大家谈论的就不再是樊父为什么不喜欢李崎,而是樊家究竟会败落到什么程度,或者更具体一些来说,应该是最后击垮樊家的叶家会让樊家败落到什么程度。
任何形式的斗争都是残酷的,从天堂到地域,也许只是一念之间的事,而成王败寇,最让人感慨万千的永远都是那些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
叶至曦回来之后听说过许多关于樊家的事,但每个说起樊家的人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欲言又止。破口大骂的自然是看中他的身份,觉得如此一来便等于站对了阵营,而那些欲言又止的,多数是替樊家惋惜,但也碍于他的身份无法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他的身份在这样的境况中,的确有些尴尬,所以涉及到樊家的话题,他从来都是沈默的,别人只当他是性格使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是前阵子叶至琏不知为了什么事伤心难过,拉着他去喝了许多酒,大肆谈论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何其的微妙,提到他有感情洁癖问题的时候,随口就说:“我看樊家的女儿倒像是个仙儿一般的人物,可惜现在也坠落到了凡尘。”但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改口笑道:“即便没落到凡尘,你和她也成不了。”
他当时鬼使神差的答了句:“我知道。”
叶至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好在那晚喝得太多,等第二日醒过来,叶至琏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插曲。
若是世上有所有缠绕在心头的事都能够一醉醒来便忘得干干凈凈,那倒也极好的。可无论醒着,还是醉着,他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与樊长安,以前是没缘分,现在是没可能。
☆、骗自己(5)
陆柏怡来找樊长安的时候,她刚刚结束最后的排练,因为马上要参加音乐会的缘故,这几日合唱团通常都要到七八点才散。
其实刚刚她翻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五六个陆柏怡的未接来电,但她没有回电,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然后继续弹琴。
陆柏怡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内裏也是个聪明的人,并不拆穿她,还笑嘻嘻朝她走过来,说:“我就猜到你肯定是弹琴弹得忘神了。”
她整理好琴谱,淡淡看了陆柏怡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你怎么来了?”
陆柏怡兴致十分好,走到她跟前了,故意苦着一张脸,说:“我今儿挨了领导批评,想找你倾诉倾诉。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腾出一小点儿时间给我?”
樊长安知道陆柏怡找上门,轻易是寻不到借口打发她走的,所以收拾好东西,难得干脆的问她:“饺子馆?”
陆柏怡连连点头,一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嘴裏说着:“我记性不好,上次同你吃过之后,嘴馋,还想再寻那饺子馆,可惜围着那儿转了好几圈也没找着。”
樊长安想了想,上次同陆柏怡一起吃饺子,应该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还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陆柏怡大下午的过来找她。她那时还未成为合唱团的主心骨,合练在不在都不是太有所谓的事情,可她坚持在练功房裏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而陆柏怡则在隔壁的休息室等了她一个下午。
休息室的空调刚巧坏了,维修的师傅还没来,她以为天气那样热,陆柏怡肯定受不了,所以等结束看到陆柏怡一身汗渍却笑嘻嘻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说:“长安,我好饿,我们找个地方去吃东西吧。”的时候,她脑子裏只有四个字,就是‘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年少的她与年少的陆柏怡结伴走过了这城中许许多多的地方,或是欢笑,或是窃喜,亦或是伤心难过,她们都毫不保留的向对方分享。如果说当一切变故都如潮水般迅速涌向她,将她淹没得几乎无法呼吸,那在那个时候推动她向岸边而去的除了樊父那最后的一点力量之外,也就只有陆柏怡给与的友情了。
她当然分外珍惜,也分外感激,只是她更懂得保持距离才是她们之间最后,也是最好的结局。
那日她同陆柏怡就是去吃的饺子。陆柏怡还是和以前一样叽叽喳喳说着和方名扬的种种矛盾或是工作上各种层出不穷的糗事,她原先也是喜欢说话的,但那时已经变得比较安静了,默默听完陆柏怡掏心掏肺的话,最后只淡淡说:“我最近挺忙的,要是没什么事,就别来找我了。”
她分明是看到前一秒还巧笑嫣然的陆柏怡片刻之后便红了眼圈,可无论是哪种感情,拖得越久,就越难断,所以直到陆柏怡很努力很努力的咽下口中的饺子,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想,陆柏怡是懂她的意思。在后来的这段时间,陆柏怡确实没再来找过她,只是隔三差五的给她发一些短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有时候是则笑话,有时候是她又遇上了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之类的。她从未给过任何的回应,总觉得有些事,一个巴掌在空气中拍久了,自然会觉得索然无味,慢慢也就会淡下去。所以陆柏怡今日来找她,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饺子馆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西安女人,姓吴。因为樊长安来的次数比较多,所以渐渐与吴姐熟络起来,只不过平日她都是一个人来,今天同行的还有陆柏怡,所以吴姐稍稍有些意外,但又很快高兴起来,亲自招呼起两人。
陆柏怡拿着菜牌洋洋洒洒点了一大桌子,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笑嘻嘻的,半点不像是挨了领导的批评。
樊长安心裏晓得陆柏怡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与她吃顿饭,所以并没有拆穿。
陆柏怡说了好多事给樊长安听,最后问她:“下周末你有空吗?我们一块儿去苏州吃蟹吧?”
下周末?樊长安想了一想,似乎有人下周末要摆喜宴,对,下周末要摆喜宴的人是章学宁和安龄。
喜帖还是今天上午安龄专门送到合唱团来的,当时她不在,是金晶帮她收的。她与金晶虽然要好,但以往的事她并未与金晶提过,所以金晶把喜帖转交给她的时候只是本能的说起:“那个安龄的眼珠子怕是长在头顶上的吧?要不是她说这喜帖很重要,一定要交到你手裏,我真想当场就给她扔回去。”然后又问她:“这是谁的喜帖,真的很重要吗?”
她原以为自己是肯定不会打开那张喜帖的,可那张制作精良的喜帖那么红,那么耀眼,她几乎是无意识的翻开了来看。
其实看到章学宁和安龄的名字写在一起的那一刻,她觉得心裏并不是那么难过,也许是因为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结合,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陆柏怡想必也是收到了喜帖,所以才想在那天把她带出北京,可当一个人身上被划上了九十九道伤痕,再多一道也不过是凑齐了个整数而已。
她终究没有答应陆柏怡去苏州吃蟹,至于章学宁和安龄的喜宴,如果那天她没有睡过头或是没下大雨,或者她是会去一趟的。
叶至曦是在下楼去檔案室找资料的时候在楼梯间遇到章学宁的。
他以前见过章学宁几次,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人的模样倒是没有什么大变化,看着很白,也很瘦,大概是因为烟雾太重,笼住了他大半的面目,只有鼻子挺得很好看,可眼睛裏没什么神,见到有人来了,顺势就把手中的烟掐灭在一旁的垃圾箱中,又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叶至曦知道章学宁没认出自己来,往楼梯下走了几步,与他擦肩而过了,又突地回过身来,看着他,问了句:“你是章学宁?”
章学宁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正想开腔说话。
叶至曦已经转正身子对着他,伸出手来,主动说:“我是叶至曦。”
章学宁又怔了一下,细细看了叶至曦片刻,这才记起他来,赔笑道:“太久没见,一下子认不出来了。”
叶至曦也笑了笑,问他:“来办事?”
章学宁点了下头,仿佛有些出神的顿了片刻,才缓缓说:“来送喜帖。”
叶至曦之前听安向红说过章学宁和安龄好事将近,此刻亲耳听到他说送喜帖,仍是免不了楞了一楞,但又很快笑起来,问他:“不知道这么热闹的喜事有没有我的份?”
章学宁没料到一贯不爱参加聚会活动的叶至曦会主动提出想去他和安龄的婚礼,起先是十分惊奇,然后慢慢笑着说:“那城中肯定有大把人要嫉妒我了。”
叶至曦原先并不晓得自己参加或是不参加那些聚会婚礼会起到什么作用,在他看来,顺眼的人就去道个喜,不顺眼的就让人带个红包,这并不是什么可细想的事。可后来明澈告诉他,但凡有些头面的人都希望自己办喜事的时候会有很多更有头面的人来捧场,好比叶家这样的,全城数下来也没几家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了,所以有叶家人在场,整个活动的檔次无形中就被提高了。而叶家的儿子虽然多,但老大叶至仁早逝,老二叶至礼还在偏远艰苦地区锻炼,老三叶至谦脾气捉摸不定,老四叶至琏十日有七八日不着京城,出席这种活动最多的人就只有老五叶至信,可怪就怪在,出席的次数多了,就没那股子新鲜劲儿,所以他的回京以及他会不会出现,就成了城中这些整日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别的事可干的公子小姐们猜测的热门话题。
他听完明澈的话,当即表示:“我就是去了也没什么人认得我。”
明澈十分认真地摇头:“只要有一个人认出你了,马上就会有十个人来认识你,等一场酒席吃完,在场十有八`九的人都会知道叶家的小六长相俊朗,就是不太爱与人交谈。”明澈说到最后不禁自己笑起来,挑眉看着他,说:“没准第二日就会有不少姑娘主动向你投怀送抱呢!”
果然,叶至曦在吃晚饭的时候把要去参加章学宁和安龄婚礼的事随意提了一提,在场的乔然,叶至谦和三嫂文景妍都惊了一惊。
乔然本来就是做了计划要去参加婚礼的,毕竟作为叶家最大的儿媳妇,在长辈不方便出席一些场合的时候,通常都是她去做代表,这会儿听了叶至曦说也要去,很是高兴,立马就说:“说了就一定得去啊。太好了,这次我也能携个美男出席了。”
☆、骗自己(6)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发觉自己真的很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