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点起一支蜡烛,
满室被烛光占满,屋中情景也清晰可见。
难得换了暗沈颜色衣裳的顾仪举着蜡烛,提灯看向剑下的人。
剑上寒光映出中年女子的眼眸,
平静得一丝波澜都没有。
“殿下下手可真快,看来马上要离开禺山了?”同姨微笑着,
脖颈还被剑尖抵住,却浑然不觉,隐隐约约地透出一丝……兴奋。
“本宫不想留下一个隐患,总该来一趟的,
关于您的身份可以告知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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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仪寻了个板凳端坐着,
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女子。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恐会是局中的变数。关于当年的相遇,
顾仪感念面前人的启蒙,
给予幼年时的顾仪一条不同的方向。
虽然如此,
顾仪依旧要警惕她的用意,
这些年的习惯一直如此,
面对一个人时先思考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再考虑其他的事。
“殿下,我说过,
不过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也没甚好惧怕的。”
同姨似乎对死亡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向剑尖靠近了些,脸上泛出挑衅的笑容。
“倒是殿下您,黑与白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若做了开端,
就可能再也收不了手了。”
顾仪无悲无喜地道破她的紧张:“你的手在抖。”
说完这句话后,面前人的神色霎时一变,
顾仪依旧没停下来,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你恨所有拥有皇室姓氏的人,从先帝,到幼帝,到本宫,但似乎最恨的是先帝。”
她对先帝的愤恨极其明显,对顾仪的恶意在挑拨,对幼帝的恨似乎是迁怒。
“你在京城与我的相遇是你的计划。”
她说出那句话时像是希望顾仪去达成些什么,出现在京城也不过为了见她一面。
“六年前的你与如今不同,看来又有了些其他的经历。”
当时还察觉不到她的恶意,只是语句有些锋利,如今,她似乎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话语,每一句都带着引诱,试图勾起顾仪的恶念。
“你精通观测天象,对奇药偏方多有涉及。”
太医从未诊断出坠金之毒,甚至连中毒都瞧不出来。她的知识似乎极其渊博,从天文到金汁之法,跨度极广。
“你与先帝和先太后应是同一时候的人。”
无论从年龄还是表现来看,她们似乎都有所交集,在过去的日子裏。
顾仪毫不退让,每句话都能让同姨的脸色变上一变。
“看来我说对了,你认识先帝,且有些不愉快,看来和先太后也有些干系。”
“你不是毫无牵挂,至少你畏惧死亡,却要装作坦然的模样,激怒我杀你。”
“不过你放心,善恶只在一念间,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顾伦。”
顾仪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她动过念头的,比如当日裏在大殿上威胁纪信芳的话,有一瞬想要真正付诸于行;比如在知道事情真相后,想过报覆还在世上的人;比如方才,一念间的确动了杀心。
顾仪对自己了解得十分透彻,她从来不是良善之辈,甚至在本性裏带了些疯狂,只是不愿变成她所憎恨的模样。
善恶只在一线间,她在中央摇摇欲坠,没有人能伸出手拉她一把,她挣扎着回归偏善的立场,制止恶念的蔓延。
“你最初想通过我去达成些什么,又在这几年间失去了希望,你畏死,却想赴死,又不甘于简单的死亡。”
同姨嘆了口气,她的心思被铺在明面上,一/丝/不/挂地展览在顾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