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本久美子在一片黑暗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几乎是恐慌地瞪着周围的环境,试图确保自己并不是处于梦境当中。
然而,由于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她尚未适应黑暗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她手忙脚乱地狠狠掐了自己几下。
在发现并不是在做梦以后,她才敢缓缓地坐起来,抹了抹自己眼角渗出的眼泪。
——她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梦。
不,或许是真实经历过的东西,在曾经的她不久以后的将来会经历的东西。
而后,久美子轻轻地探了探自己的体温,在确认已经退烧了的情况下,随手抓了一件比较保暖的衣服,钻出了已经被汗浸湿的被子,头重脚轻地跳下了床。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却发现“家”裏似乎除了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的样子。
于是她肆无忌惮地拖着沈重的步子准备倒一杯水进房间。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女人不知道从哪裏跳了出来,说:“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大小姐。”
“你是谁。”久美子轻轻抬了下眼皮,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面前的女人一会儿。
“我是夫人派来照顾您的。”女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帮我倒杯水,谢谢。”久美子说,“还有,一会儿没事不要进我房间。”
拿着一杯水重新走回了房间的久美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当真痛恨极了这种仿佛被□着一样的生活。
她有些无力地拨开了自己房间的窗帘,露出了落地窗外面已经沈寂的城市。
她想,大概已经是凌晨一二点钟了吧,否则这个一直都会光鲜亮丽的城市,怎么也会有着这样安静的一面呢?
——看上去就像是僵尸片裏面已经遍布僵尸的死城。
久美子被自己的想象力给逗笑了。
她望着这个显得过于寂静的城市半晌过后,瞟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日历,心中暗暗地做了某个决定。
久美子向来是说到做到行动力极强的人,在这个註定不平常的深夜,她开始执行了一个对于她的人生意义重大的决定。
在万物俱籁的时候,久美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仅剩的几张信用卡——或许不能说是她的,只能说是她那可怜的死去的母亲的。
想到自己的母亲,久美子顿了顿自己的动作,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她终归是爱着自己的母亲的。
在她的母亲去世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虽然真的非常讨厌那个女人,但是却是真切地爱着她的。
最起码,比继母要好多了,不是吗?
久美子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天赋卓绝的人。
但是几乎每个与她相熟的朋友总会说,若是她再努力些,她必定能获得更加出众的成绩。
每一次她都只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她从未找到过能让她“再努力些”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她的确是要豁出去了。
想罢,久美子拉开了自己书桌上的臺灯。
一年多之后。
秋本久美子拉着一个看上去相当寒酸的手提箱走出了飞机场。
谁能相信手提箱裏面装的已经是她全部的身家财产了?
——是的,她离家出走了,断绝关系层面上的离家出走。
久美子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接下来不长的日子裏面,她要找到合适的出租房,还要办好入学事宜等等,这么想真的觉得压力很大啊。
若不是她这一年下来的表现都良好,她的继父母们是决计不可能会让她有这样的机会的。
短暂的走神之后,久美子对身旁的女人鞠了一个躬,说:“谢谢您,剩下的钱我已经依照约定的数目汇进您的账户了。”
陌生的亚洲女人在看着她好半晌之后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当然,久美子对她欲言又止的内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紧接着,久美子拖着自己看上去非常陈旧的手提箱走出了机场。
她早就已经满了十四岁,早就可以算是成年人的年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