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香醒过来的时候,竟有些恋恋不舍。
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自从成年之后她每一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么一睡不起了。而事实上,她在睡这一觉之前,也的的确确做好了一睡不醒的准备了。
过了很久,她才适应来之不易的光明。
“哟,”她拍了拍身旁的人的肩膀,“好久不见了,正一。”
正一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睛,说:“就算你那么说,对我来说也只有那么几个星期而已。”
明日香更加大力地狠狠地拍了一下正一的肩膀,说:“几个星期没有见我居然没有感到寂寞吗?”
正一被明日香的大力打得趔趄了一下,干脆地保持沈默不再说话了。
“他在哪裏?”明日香放轻了声音问。
“已经先一步走了。你赶紧去追吧。”正一指了指门口。
而后,明日香笑着对他道了声谢,加快脚步冲向了门口。正一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
事实上,他也的确只有这种时候不是被明日香压过一头的。
明日香穿着裙子踏着高跟鞋踩在僵硬的水泥地板上,听着鞋跟亲吻地面的声音才有种自己真的活过来的实感。
——十年前的明日香若是知道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穿成这样出门大概是会疯掉的吧?
在经过整整十年的担心害怕的时光之后,她终于能够再次好好地欣赏并盛的风景了。
就如同很多年前她所说过的一样,并盛这个地方,永永远远都会是她的家。
之所以可以这么笃定,大概是因为,这裏对她有着莫大的意义。
——因为啊,在十年前的这时候,她才真正地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一路上,明日香回忆起很多事情。
例如纲吉君和她求婚时候的事情。
明明已经过去了相当的时间了,她却依然觉得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她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老套的比喻,但是她真的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当时的每一个细节,纵使她那时候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她甚至可以描述出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的每一个眼神。
还有那时候自己下意识地拒绝。
纵使那时候的她已经喜欢那个男人非常非常久的时间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带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到来的死亡嫁给他。
以及明明拒绝的是自己却又忍不住掉泪的矛盾。
她还想起在动手术之前,那个男人明明担心却仍然在对着她微笑的模样。
或许还有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少年模样时在并盛漫步的模样。
仔细想想的话,她仅仅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竟有一个人陪她走过了整整十几年的时光,也将陪她走完剩下的日子。
高跟鞋落在松软的土地裏面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但是明日香的速度丝毫没有为此而减慢。
在艰难地穿过了大半树林之后,她一直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纲吉君听见树林的声响,转过头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说:“明日香,欢迎回来。”
站在原地的明日香先是楞了楞,而后又再次加快了脚步——那几乎可以算是飞奔了——然后扑进了面前男人的怀抱裏。
纲吉君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一样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回来了。”明日香埋在纲吉君的怀抱裏面,闷声说道。
听见明日香仿佛带上了哭腔的语调,纲吉君轻声笑了起来。
而明日香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形象什么东西了,非常不淑女地挣脱纲吉君,说:“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