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溪尧和纪绒棠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虽然中间因为职业选择分开几年,但陆溪尧这个名字她就没哪天不从纪绒棠嘴裏听一遍。
纪绒棠:“不知道,他不到,长辈们都挺尴尬的,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装小孩去逗笑他们。”
白绾卿察觉声音不对,“受委屈了”
纪绒棠眼眶越说越红,“没有,陆爷爷向我保证了,溪尧哥今年一定回来订婚,他家户口本都压我手上了。”
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倔强道:“如果他敢毁约,我就嫁给别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等他了。”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白绾卿忽然开口,“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画个圈圈诅咒他。”
纪绒棠破涕为笑,还是她的好闺蜜会安慰人
“你们同学聚会那天我去接你,你不认识路别乱跑,我接到你再去赶场子。”
“不用我们跑来跑去,挪威来的花农会送我们去,他有车。”
电话一时间静默,白绾卿看了眼手机页面,没挂断,突然一阵尖叫,险些掀翻屋顶,纪绒棠激动地原地转圈圈跺脚。
“你在挪威遇到的神明小哥和你现在的租客竟然是同一个人,天啊,这是来跨境追你了吗?”
“说了让你思想纯洁点。”
“帅吗,他有没有打算在中国定居了吗?你答应没快说快说。”
“他叫周子虚,挪威籍华人留学生,明天会搬到房子那。”
“住你房子,那你呢,还住咖啡馆,绾卿,你真是宁愿自己住茅草屋也要金屋藏娇啊,那你同学聚带他?”
“不会。”
纪绒棠鼻腔哼出笑,调侃道:“别介啊。”
陆陆续续聊了前半夜,纪绒棠马上就要从医学院毕业,后期可能会找一家医院实习,然后继续深造进修。
白绾卿认真翻着手裏的书,竖起一只耳朵听着纪绒棠描述她的未来规划,以至于次日跟段木泽吃早饭也忍不住犯瞌睡。
因为交接季度咖啡店营业收入对账表,白绾卿一大早跑去段木泽的医院楼下送资料。
刚进医院住院部大门,正好碰上段木泽值完夜班下楼。
见到白绾卿来了,两人去医院食堂一块吃了顿早饭,听段木泽说最近医院在招人,急癥室很缺人,今年很有可能再招几个新手医生进来。
为了留住进修医生,很有可能会把院裏房区资源松一松,好分给新医生。
“为了白小姐你要的消息,我可多值了两个夜班,白小姐你可不能忘恩负义,我这儿的兼职你可要一定要坚持做下去。”
白绾卿道了谢,段木泽在路边把人放下,值了个大夜,他得回去补觉,明天还要帮老爹看门,真是累死他了。
感受后脑勺阴森森,莫名的熟悉。
“谁啊”段木泽探出脑袋顺着白绾卿诧异惊呼的方向看去,树荫底下,白光乍眼,看的不真切,好像是个男人,怪高的。
白绾卿简单介绍一句,“我新请的花农。”
段木泽现在大脑只够他开车回家睡觉,现在说什么他睡醒后肯定记不得。
“这么快就请到人了”
段木泽撑着脑袋,他都快忘了这事,顺手庄园钥匙从钥匙扣裏卸下来,勾着钥匙环递过去。
“靠谱吗,要不我给你重新找个,保证价钱公道。”
“你介绍的人能养活挪威的花吗?”
挪威,那不是常年四季飘雪吗?还有花周子虚在学生宿舍裏养的好像是中国花卉,好像没见他养过挪威的花草。
养花是项技术,他可不想挖个动坑自家兄弟。
无所谓,白绾卿去管行,段木泽把自己不用的医学书递给白绾卿,上次电话她说要的。
任务完成,段木泽摆摆手驾车离开,他还是比较适合当甩手掌柜,白绾卿站在原地耐心等树下的男人走到面前。
今天,他们就算正式订下契约关系的日子。
“您好,花农先生,您应该守约。”
按照约定,眼前这个男人至少应该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咖啡馆,而按安排他现在应该在酒店休息。
“入乡随俗,早到是中国的优良传统。”
他肯来,就说明愿意接受她的提议。
周子虚看着眼前的女孩,螓首峨眉,肌肤珠辉玉丽,楚腰卫鬓四时芳,人淡如菊,宜嗔宜喜,让人琢磨不透,难辨喜怒。
“你手裏拿了什么”
血漪蛱蝶的标本,英文名cymothoe
sangaris。
它们通常被称为滑翔机,飞行极快,是少有的全身都为红色,习□□斗,该属分布在非洲热带地区,主要分布在西非的几内亚森林和刚果森林。
“互不干涉,互不过问,这是我们订下契约的前提,请您时刻谨记。”白绾卿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些。
明明很抗拒一个陌生的人掺入自己的人生,现在却不肯放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像个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截槁木。
她在困惑,在挣扎,在无措,甚至在恐惧地厌恶,恍惚间,周子虚看到那双又红又亮的红色翅膀在女孩的后背渐渐伸展扑朔。
一只妖冶疯魔的血漪蛱蝶。
“遵命。”
同意了
白绾卿像是被解了囚徒的脖铐,呼吸顺畅了。
天边炸起一颗硕大的烟花,是绽放的摧残星光坠落人间,转瞬即逝的夜间炽阳光鲜夺目,耳边响起一句虔诚的祝福,“花农先生,祝您长寿。”
周子虚挑眉,桀骜的眉眼带笑,对着烟花许愿他长寿,颇有兴致地抱臂靠在一侧的树干,欣赏着月光散落在女孩舒卷的发丝,瘦弱的双肩单薄可碎,孤独又淡漠。
“为什么选这个祝词?”
“第一个。”对面竖起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不准过问,定下规矩后不到一分钟就第一次违反。
“只此一个。”
看着眼前竖起的食指,白绾卿有些头痛,转身准备打车回咖啡店,走出两米远突然停住,犹豫一会儿,自顾自苦笑。
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主持丧事,很麻烦。”淡淡的笑,掩不住眼底的离殇。
透明玻璃门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就连月光也无暇顾及的深处,她就在裏面,站在光与影的交界。
孤离的身影唯有双眸的半星摧残耀眼依旧,倒映的霓虹灯闪烁波澜。
世界就在她面前,她看到了,从对岸的另一侧。
遥海相望,望眼欲穿。
独自回去的路上路过老阿公的摊位,停下来站了许久,直到老阿公悠悠转转从瞌睡裏苏醒,脸颊的皱纹被烟火气熏得昏黑,汤圆大的眼球布满血丝,微微发黄。
“家裏几口人”
老阿公没抬头,午后的暖阳不高不低挂在天上。
老阿公照例问上一句,抡起大钳子往木桶裏夹出一碗凤爪,白嘟嘟的指腹雪白透亮,散发出一股清凉的火辣。
“要四份。”
阿公眉上一挑,打量白绾卿身后半米距离跟着的男人,伸手多拿了三个盒子,依次摆开,继续唠嗑,“家裏说亲了”
“不是。”
“哦,家裏来亲戚裏,要给你说亲”
老阿公抬头看了一眼周子虚,“小伙子挺标志,不准备带回去,你姑姑姑父可晓得他是哪个?”
白绾卿瞥了一眼身后,无框眼镜,蓝钻耳钉,银色袖口,真真是个矜贵公子哥,“东一区大爷。”
噗嗤——
周子虚脚下一虚,腰身弯了弯,纵容一笑,这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