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洗浴中心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准备打烊。
这时洗浴客服中心的主管过来,朝门口张望,问其他人,“刚刚那位客户呢?”
“已经结账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说他的东西不用收起来,直接扔了。”
“怎么了,张姐。”
“上个月他落在我们这的一本书刚刚被他朋友拿走了,我忘了转告他了,哎呀呀。”
“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不知道,就一本医学生的书。”
从洗浴房收拾好出来的张峥明正拿毛巾擦拭耳朵,刚才没註意,耳朵进水了,浴房也没准备个棉签什么的。
客服中心主管眨眨眼,看清封面上的字,“解剖学。”
张峥明一顿,错愕回头望去,书的扉页写了三个字,像是人名。
谁往洗澡堂放这书,医学生都这么爱学习,张峥明从前臺倒从一根棉签,换好衣服去停车场提车。
他的红色小魔女已经送到4s店。
有人谏言开赛车去应聘太招摇,所以张峥明听话的特地买了辆普通的红色跑车。
与红色跑车擦肩而过的是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黑车进地下停车场,副驾驶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男一女不从电梯出来,卫小雅嬉笑着摘掉男人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小雅,别闹了。”
男人任她摆弄,颇为无奈地笑着,嘴唇的浮出弧角相当完美的笑意,没有挣开胳膊上的柔夷。
女人微凉的指尖在强劲有力的臂膀若有若无触碰,引起一阵痒。
“源柯哥,来了你就跑不掉了,说好了陪我给我朋友买礼物,不许再趁我付钱的时候悄悄溜了。”
“好,上次在日本是真因为公司有事,我的错,我的错,这次一定陪你买完再走,任谁来叫都不走。”
“这还差不多。”
卫小雅被男人点一鼻子,娇羞地低下头,侧过身子拉着人进了珠宝店。
“你朋友……男士”
听这问话,有吃醋的嫌疑啊
卫小雅一脸得意,“不是啦,就我之前跟你提起的设计公司最新产品外包装和撰写宣传文案的女孩,她是我朋友,怎么说呢,粉红知己。”
“哦,那个女孩,是在公司产品部的吗?”
“不是。”卫小雅详装生气,“她不在我们家公司上班,个人外包的。”
“这样啊,能跟你成为分红知己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她也喜欢珠宝首饰”
门店的镜子倒映出女人的脸,蹙眉微低额首,斜眼透过镜子偷偷观察男人的表情,充满防备。
“她比我大很多,她认识的人……她交际圈比我广,所以跟她谈天说地总能获益匪浅,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珠宝嘛,哪个女人不喜欢。”
“源柯哥,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她有男朋友了,源柯哥你可别拆我闺蜜姻缘。”
“知道了,就怕我跟你急。”
男人宠爱地摸摸卫小雅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放心,我是不婚主义者,不会挡你姐妹桃花的。”
“看看这个。”卫小雅放下心来,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钻石碧玺珍珠项链,掌心裏的珠链中央,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很贵重的一份礼物,佩戴在身上,即便是站在拥挤的人群裏,只要有光,就会夺目。
卫小雅暗暗捏紧项链卡扣,狭长的睫毛下压,瞇眼凝视,欣赏镜中人。
卫军遥感科技有限公司顶层办公室裏,儒雅有礼的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慈眉善目,脸颊微胖,身段修长,给人一种进退有度的绅士风度。
男人眺望远方,身后秘书进来汇报,“卫总,小卫总今天下午五点抵达桐桢市,现在正在陪小姐逛商场。”
“这兄妹俩的关系可真好。”秘书称讚道,卫军笑而不语,转身走到咖啡机边斯条慢理煮了一杯咖啡,加了两块方糖。
白色的方块坠落,浮起,降落,最后慢悠悠露出椎体一角。
“源柯回国的消息全面封锁,就让他陪小雅好好玩几天。”
“是。”
秘书离开时,卫军眼尖瞥见秘书鞋底的小纸片,撕下来一看,嶙峋零件加工厂,名字起的不好,宣传的广告也那么肤浅。
卡片翻过面,杨祝,怀远工厂外包零件的技术总监。
这年头,谁会把化工厂改造成加工厂的技术总监当宣传广告的联系人,真是蠢。
“老阿公,油卖不?”
一身灰蓝色工装的男子,一米六五,袖子捋到肘间。
安了袖扣钉住,耳上夹着刚灭了火的半只烟,齐耳的头发枯槁发黄,发顶稀薄锃亮。
老阿公半抬眼瞥了一眼,鼻子哼了口气。
这人他知道,姓杨名祝,朝阳北路上怀远化工厂的工头,兼技术员。
一个油腔滑调的地痞流氓。
老阿公剔牙,瞅了一眼,“那一口烤瓷牙做得得费不少力吧。”
早年见杨祝还是个瘦黑的捣蛋学生,嘴馋,又没钱买凤爪,总趁老阿公不註意伸手往木桶裏胡乱抓一把。
不管抓多少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叫都叫不住,害得老阿公不得不将一桶辛辛苦苦腌制的凤爪掉进泔水桶裏。
后来再见杨祝,人胖了点,壮了些,嘴也变臭了。
满口的黄黑牙比老阿公喝了半辈子老酒的一口黄牙比起来还恶心,就像是没放泡椒的鸡爪搁在泔水桶裏泡上十天半个月。
人未到,味先来。
“哼,那个”杨痞子摸了摸下巴,露出牙齿,竖起一根手指表现得满不在乎。
“出一千,可卖”
老阿公摆摆手,他又不是卖油翁,卖什么油,这一小瓶油是留着给那丫头热煎饼果子用的。
给杨祝,那家伙手指窝灰,又不是做饭的人,白糟蹋他油。
“你别抽烟,一股味,那牙再白也没用,要仔细刷牙。”
老阿公边说教边收拾小餐车,老家伙什了,现在朝阳街的美食街开起来了,他这把老骨头也得让位了。
见男人不走,老阿公看了看手腕的银表,这是绾卿那丫头成人礼那天提前送他的新年礼物。
那可是他第一次进新时代的高中,真大,真漂亮,小餐桌折迭起来,解下撑棍,油瓶塞到最裏面,推窗一合。
一层玻璃,杨痞子就看着玻璃窗裏的那一小罐油瓶,忍不住冷笑一声,取下剩下的半截烟,掏出打火机。
啪嚓——
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头一歪,转身走了。
“你戒烟,我就卖你油。”
老阿公吆喝了一嗓子,杨痞子没搭理他,老阿公摇摇头,“这臭小子。”
哼,那声音像是从鼻子裏使劲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屑。
谁稀罕,杨痞子眼底浮现出一股厌恶,摸了摸自己的脸,该死的刀疤。
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老烟鬼不也一口黄牙,怎么不怕哪天蹦个屁把自己炸死。
就光会说教他。
他大爷的,遍地的小广告怎么还没让那怪老头联系他,卫氏遥感现在应该很缺那批核心零件,难道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难道那幅《永夜泉》真给警方找回来了
“奶奶你个熊嘞,钱什么时候打来,老子都等急死了。”
“急什么,卫家新来的小鬼是什么身份,最近有什么行动。”见对话那头一直没回应,杨痞子无奈,立马打去工资。
“卫氏集团的千金请来的救兵,这两天那人都在楼上办公,现在才刚出来。”
曹远生猫着腰打了个快滴跟上去,“我跟上去,有情况发你,钱再拖奶奶个腿给你断子绝孙!”
挂断电话,杨痞子翻看卫氏的股票数据,一片乌怏怏的下滑线,啧啧,画找回来才怪。
过不了多久,卫老头肯定要上门求他。
死马当活马医,只有等怪老头走投无路,才有人会饥不择食。
周子虚把人送回去,自己去回酒店办理结账退房手续。
根据段木泽提供的消息,找段老院长的人是特别靠谱的人,但拿的东西不干凈,听说是一个坟场附近捡回来的。
“别嚎了,你的大清又亡了”
“大清没亡,是我黄了。”段木泽低头照常瞅了一眼对方ip地址,发现竟然在国内,立马扔下鼠标,提着两瓶威士忌找安慰。
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最后一天酒店派,他绝不能错过。
“吃饭去。”周子虚一脚踹开酒鬼,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下单买零件。
小妖精家的网速太慢,得重新在网上买个路由器。
段木泽不想吃,被头顶一记冷眼扫过,心裏倍感委屈,“我要减肥,不吃。”
“劝人吃饱饭,天经地义,劝人硬挨饿,三代遭殃。”周子虚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天天上班都没存款,你光靠挨饿减肥就一定能瘦”
小可怜委屈巴巴干饭,小魔王的嘴太毒,“你回来第一时间不找我,干嘛去了?”
“有事。”
哼——
“偏心。”
周子虚满不在乎地耸肩,“心臟都不长在中间,我偏心一点又怎么”翘起二郎腿无情忽视对方幽怨的眼神。
实在受不了这赤裸裸的抗议,周子虚举手投降,在心口比划一刀,“要不我这给你单劈片海,随你怎么兴风作浪”
死鬼,大晚上说什么情话,段木泽得意洋洋翻了个白眼,高高兴兴低头扒饭。
回到家洗完澡的白绾卿看着沙发裏拆开的礼盒,是周子虚临走前给的玩偶,说是她上次在茶艺展参加辨茶活动赢的。
那天她走的早,没等到开奖的时候。
一只趴趴熊和一条靛蓝大鲨鱼,摸摸肚皮,观察眼珠。
白绾卿洗完澡窝在沙发裏,一脚搭在鲨鱼枕。
鲨鱼不喜欢人肉的味道却对血液很敏感,它会咬下一大块肉然后走开,但会有另一头鲨鱼来继续咬一口。
一只,两只,谁都过来不痛不痒地撕扯一下未结痂的伤口,撕毁新生的皮肉,赤裸裸的白骨肉眼可见。
而熊,黑瞎子,要冬眠,疏离得跟只猫一样。
口腔刺痛,白绾卿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破壁的伤口是不死癌癥,口腔溃疡,怪疼的。
继续舔舐,后槽牙的凹陷被填满。
舌尖轻挑,软软的,想来是前几日放肆吃甜食导致因牙龈炎长了牙肉,影响不大。
只是有点好奇,用舌头确认它的存在。
用舌尖将其折迭、偏移。
哦,原来它是连在牙龈上。
纪绒棠打来电话问白绾卿最近有没有时间去医院体检,听到没有,就帮白绾卿预约一次全项体检。
白绾卿:“好,明天下午两点到。”
纪绒棠:“行,体检结果到时候发问,对了,老阿公家的泡爪你别去吃了,辣的吃多了胃疼,到时候我可没胃药救你。”
白绾卿呆呆点头,冷不丁提起一句,“绒棠,今年,老阿公就九十了。”
九九八十一难,九九可归一。
“是么”大学时常吃的老阿公家,如今也过去很久,老阿公对她们很好。
每次都多打一份让她们带回去给室友分享。
知道白绾卿胃不好,每天都让送饭的女儿摊一份不加果子的煎饼果子送来,专程留给白绾卿。
中午下班,纪绒棠也点了一份煎饼果子,双倍果子。
白绾卿:“最近在忙什么?”
纪绒棠:“今天家裏人约了老朋友一家聚会,但溪尧哥没来。”
白绾卿:“陆溪尧今年不是说好退役转文职吗,你们的订婚宴今年不打算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