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虚收上电脑去拿桌下的纳米机器箱,省厅长见情况远超乎他的预料,上前拦截周子虚。
“周先生。”
“我要桐祯市半边全部清空,以朝阳路为分界线,封锁所有商铺门店和医院学校,住宅社区禁止通行,暂时停用地铁公交,只留必要的警员和部队。”
周子虚拍手为示。
“医生纪绒棠、救护车司机张峥明留下,白逸君记者在外引流,我周氏族人和陆溪尧带队部队馆内驻守,其余闲杂人全部清空。”
省厅长:“周先生,按照约定,我相信你有一定的权限,但……”
周子虚直接甩了手机,东西落在省厅长脚边,打断对方后话。
“我不是有一定权限,而是最高权限,绝对权限!”
周子虚一手敲击电脑,一手扯袖口,将袖子挽到小臂。
“如果你有质疑,可以现在、立刻打电话向你的上级请示,让你的上级向他的上级请示,让他来找我的上级,你猜,我的上级是谁”
所有人手机和电脑信号出现问号。
“我已经屏蔽整个桐祯市所有信号,希望剩下的时间你能像个像样的说辞来对付明天的新闻头条。
最后两句话。
“按我说的做,三分钟,让你的人撤人!”
“否则,生死不论。”
周子虚撂完话上车,直接开飙。
傅允礼开着大吉普带着猎犬紧跟上去,段木泽还在给纪绒棠打电话,脖子突然紧息,周老爷子拐杖一伸直接把他勾上了车。
桐祯市市长简直看呆了,省厅长真被周子虚给威胁到了
周老爷子面色难看,看来周子虚那小子发现的稀有原料矿区就在桐祯市附近。
矿区的位置就是协议的筹码。
自己乖孙要抓卫源柯
周老爷子动了些手腕,除了卫源柯是卫氏集团的私生子,他还查到几年前渣子园的凶犯之一,主谋是卫军,犯罪动机是毒品分赃不均。
胡瑄在跑长途在中转站休息的时候,意外听到附近的加工厂工人聊起有淘金人过来淘金。
不劳而获之财总是吸引人的。
胡瑄把这事跟卫军一说,卫军想独吞这笔钱,直接把胡瑄的消息递到一直追踪胡瑄的缉毒警家门口。
胡瑄以为是那对缉毒警夫妻故意挡他发财路坏他事,为免夜长梦多,当天夜裏把自己从头到尾裹上塑料膜将对方夫妻杀害。
那对缉毒警夫妻就是宋晓玲的父母。
临走还贪心盗走宋晓玲母亲收起来的家传戒指。
在他们看来,一切的开始似乎是因为一副名为《永夜泉》的画被盗。
而实际是,命运的滚轴早已开始转动。
把所有人都命运千丝万缕得联系在一起。
被盗的藏画。
画跟矿区有什么关系
周子虚说地底埋藏矿区的位置就在画中,当时卫军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做的交易。
为了防止卫军拿到了稀有矿石源地,大量提炼精进产品技术研发,不再受周子虚掣肘。
一旦卫军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谁到保不住白家。
最先受伤的一定是最小的白家幼女。
因此,周子虚只把拥有主矿位置的《永夜泉》从海外寄给卫军。
作为交易的回报,周子虚告诉卫军其他附属小矿区的位置,并源源不断为桐桢市投资建设。
借而为卫氏招商引资。
周老爷子是个商人,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联,永夜泉是景象图,并不是场景图。
而且周子虚告诉周老爷子,知道主矿区位置的只有白绾卿,所以他们必须要让白绾卿好好活下来。
这意思就更令周老爷子疑惑。
按理说,一个仿画的画师是勘破不了画中的秘密。
但乖孙的种种迹象分明在告诉他。
主矿区的秘密就藏在白绾卿身上。
总不可能白绾卿那丫头是《永夜泉》的原作者,算算创作这幅画的时间,当时白绾卿,也就是白朝歌,不过七八岁左右。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精湛的画工
桐祯市市长冷不丁被省厅长一巴掌抡醒,“还楞什么,上车疏散群众!”
周子虚的车速很快,语音控制四周的无人机朝体育竞技场撒下满天的洋桔梗。
小妖精,但愿花会告诉你,我来了。
所有人都玩命似跟着,周子虚说三分钟,没人敢不信。
桐桢市市长拽着司机头发一路尖叫,害怕也不行,必须飙车超过周子虚,这孙子说到做到。
手下人通讯,“卫军被周子虚抓了,扒了裤子吊海棠树上。”
卫源柯已经不在乎了。
□□着解开裤拉链,掰过身上女人的小脸,要求她正视自己,他要她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真正打败她。
身下的女人痴迷似的伸出残美的右手,抚上男人的后颈,眼神波光流转,妖媚勾魂。
以眼为镜。
见,镜中人。
潮湿的长发,发黑的眼睑,炽红的烈唇。
抹去镜面的水雾。
一道,两道,三道。
“让我来带走你的痛苦。”
“靠近我。”
镜中的“她”,笑了。
她的骑士,擒到的是个王啊。
卫源柯黑眸微瞇,眼神变得探究玩味起来。
那只修长的指甲挑起男人的下颚,两指交替向上,启唇。
“两分十五秒。”
“杂碎,我要吃掉你的灵魂~”
撕心裂肺的痛感令卫源柯骤然失魂,心口一刺,近在咫尺的异色双瞳,奇异的血香味弥散开来。
丝丝缕缕的花香温热又强硬的席卷而来。
卫源柯满眼不可置信。
地下没有听到声音,傅允礼拽着八条猎犬走进场地,周子虚站在竞技场地中央,抬手举箭,射穿了顶上的火灾警报器,喷射的水花浇落在场的所有人。
桐祯市市长和老松柏带着所有能调遣的人手将暴怒的群众互送出竞技场。
傅允礼摁下弹力扣,猎狗项圈解锁,围着竞技场的橡胶地面狂吠不止。
桐祯市市长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场地已经给你清空了,你答应我的要兑现。”
周子虚不屑瞥了一眼,再次跟傅允礼确认,“确定在下面”拔出腰上的佩刀,刺破手掌,滴落的血指引段木泽手提箱的纳米机器人汇聚在场地中心。
“我以我傅家百年荣耀发誓。”
周子虚拿笔在地上画叉,等会,就从这裏开始。
傅允礼背上降索绳,走向周子虚,脚边的覆盖全场的纳米机器人紧密靠近周子虚蹲下的位置,他的血仿佛有种魔力,只有段木泽知道,那是周子虚大学时就潜心研发的纳米机器人炸弹。
“季松柏,你不管!”
桐桢市市长的暴呵也让老松柏头皮一紧,但现在不是季松柏一个人管不管的问题,毒贩头目回到桐祯市,四名女性集体失踪,这竞技场的地下到底有没有藏匿犯罪的空间。
只有周子虚能验证,而卫源柯必须死。
“简直胡闹!”
老松柏亲自命前来协助的武警架走市长,戴上护目镜,举手示意所有警员。
拔枪。
子弹上膛。
嘭轰——
漫天硝烟下,傅允礼和陆溪尧还没反应过来,周子虚直接跳下看不清深度的坑洞。
被炸开了。
竞技场下真的有地下空间。
一股浓郁的血腥从四面八方涌裂,强烈地冲击着大脑,恍白的密闭空间激起阵阵耳鸣。
碎裂的布帛,稀烂的肉糜,断裂的项圈,脚边残破的尸体,被血泊和猩红围绕的炽灯氛围。
“小……妖精”
被喊到名字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散落肩头的长发遮住裸露身体上的紫色红花,除了下裙,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一红瞳伴一黑目。
头顶璀璨光芒四射,白皙的小脸撒满红色的珠光,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脸是血的女人腮帮鼓动,似乎在咀嚼,浑身衣不蔽体却背部僵直,嘴角咧笑,溢出的血肉滴落口涎。
白绾卿双手护着小腹,冲周子虚发笑。
这裏,只能装周子虚的孩子,自己发过誓的。
亲眼目睹这一幕惨状,周子虚脚下犹如千斤难拔,一呼一吸方寸凝结,双手忍不住颤栗。
眼梢之下,抹浅的红,暗藏嗜血戾气,周子虚瞳眸紧缩,宛若二月凛冬的寒霜。
洞坑裏传来男人绝望的放肆大笑,让馆外看热闹的人不寒而栗。
一红一黑,浑浊的瞳孔磨去鲜活的棱角,麻木不仁,竟找不到一丝亮光。
那不是一双活人该有的眼睛。
他的小妖精,彻底疯了。
周子虚跪在地上,红着眼伸手去抱。
面对面的两人交颈而拥,耳闻倾呼,动脉余温,心,在跳动。
还活着。
至少还活着。
两捋长发纠结在一起拖在脸前,若隐若现的红瞳怯怯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子虚。
“吐、出、来。”
周子虚受不了这眼神,疯狂摇着白绾卿的肩膀,他的脸上不是慌张的神色,而是恐惧。
他害怕了。
周子虚真的害怕了。
白绾卿身上没掉肉,但他却闻到一股混着沈香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他曾在杨祝身上闻到,但杨祝用不起这个,只有一个人……
“吐出来!”
周子虚眼眶一热,加大手劲。
“吐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朝白绾卿怒吼。
求求你,小妖精,千万,千万不要疯掉。
白绾卿看着周子虚泪流满面绝望的模样,突然感觉好笑,又有点心疼,想伸手给周子虚安慰,却发现自己站得离他很远。
很远,很远。
是她在退,还是他在走,白绾卿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觉得身上开始被外界的声音剥夺最后一丝听觉,身体也开始变得轻盈,连发丝都重量都感受不到。
她是要走了吗?
去远方
还是去冬日裏
不清楚,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子虚一手抱紧白绾卿的腰,一手掐着她脖子,唇齿相依,被掠夺的呼吸逼得白绾卿不得不张开嘴,周子虚巧舌一卷,带出白绾卿口裏咀嚼的东西。
吐在地上,是两块嚼烂的唇肉。
周子虚视线下移,地上躺着卫源柯的下半张被啃嚙的血肉模糊的脸,不仅如此,残余体温的尸体的脖子上、手腕口、眼窝下留有刺破肌肤的抓痕。
那双瞪圆发白的眼睛,死不瞑目。
直到死,卫源柯都不敢相信,白绾卿是真的会吃人。
周子虚死咬后槽牙逼着自己冷静,强忍着毛骨悚然的不适,脱下外套想上前裹住白绾卿的上半身。
宽大的背脊随着说话时隐忍的哭腔剧烈地颤抖着,口中的话随着泪滴砸落地面,破碎无痕。
“小妖精。”
白绾卿张牙舞爪扮作撕咬状,一手捂着肚子,剩下五指化成利爪恐吓企图靠近的人。
她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大拇指小拇指放胸口,小妖精,这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秘密。
也是我们重逢的暗号。
手,放下了。
她曾在风裏见过白云,所以驻足目彩虹,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岁,终于是要结束了。
一开始,白绾卿也会自我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否则怎么次次倒霉的是她。
卫小雅曾戏称,白绾卿是大家的挡灾女巫,谁跟白绾卿做朋友,白绾卿就替谁挡灾。
这算是,一语成谶吗?
又或许怨不得别人,她的这双手,既制作了别人的蛋糕,又被拽着,碰了别人的蛋糕。
大概是心软欠下的债。
他们不要白绾卿还债,只要白绾卿拿命抵。
以为交到的说最好的朋友。
结果,总有那么一颗果子,烂的是五臟六腑。
卫源柯找到她不是巧合,周子虚安满整个朝阳路的监控都没拦住他,叛徒就在身边,白绾卿只是不愿意相信。
想想段木泽在白绾卿拒绝周子虚的时候说的不错,如果不是周子虚,她早死在杨祝和卫源柯手裏,甚至连曹远生都可以上来踩她一脚。
是,段木泽也承认白绾卿有头脑,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想动她的不止是个简简单单的街边混混。
可白绾卿没得选,只有自己全神贯註地盯着前方,才能忽略掉身后龙潭虎穴般的目光。
曾以琨玉秋霜,便日日落月屋梁,哪怕束温举火也觉无疆之休,他日浮白载笔,终以寒蝉仗马,鹤归华表。
她这一生,真真是那首随口成章的打秋诗。
秋风紧
,寒色微,梦裏浪白头。
翻一跟,浅一撑,七窍六根清。
山还程,水淹城,踏破沟渠深。
可惜,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辞,她白绾卿偏不入浑流,哪怕玉石俱焚。
周子虚。
坏人都被打跑了。
我们还活着。
我是干凈的。
但我好痛。
随着周子虚抱起双眼空洞的白绾卿,撕碎的长裙浸染了半干的鲜血,漾起一起血色泓漪。